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热雨
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日更金币  原创端午活动   

卖火柴的黑帮老大

热雨

柔软的白绒布从他的碗口垂下,露出因为被浸湿而格外浓稠的深红发绳,衬着白得出众的手腕像帮派里惩罚叛徒环割脖颈时的刀口。

他的五指张得格外开,用力到泛出青红的血管,自指根到最后一节指节翘着很美丽的平滑的弧度,努力地显示出很自然、很理所当然、很顺利成章也因而很期待的态度。

白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只是把缠在无名指与小指间的一缕长发摘下来了。

期待变成恼羞成怒。月龙打电话让远在夏威夷的白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提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白确实没有任何带什么礼物的责任。

但他仍然很生气,毕竟今天确实是他的生日,都说寿星在这天有一切道理。于是他企图以很多人曾对待过他的方式对待白的低马尾,讨要的手同猫一样伸高去要揪扯那垂到前面的一小节,也和大多数猫一样落了空。

白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手,语气有点抱歉。“月龙少爷。您的头发还湿着,要是感冒了头痛又要难受了。”

李月龙抬头狠狠地瞪视这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光会让他失望的愚蠢的俄罗斯人。但是,但是……你到底为什么失望?!

他猛地一侧头,湿漉漉的长发甩在身上像细梢的鞭子。华龙训诫他的时候从来用戒尺。

窗外的歌手一曲终了,接下来开口唱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日文歌。

溢れ出した涙のように

ひとときの煌めく命ならば

出逢いと別れを繰り返す日々の中で

一体全体何を信じればいい

白捏着他的手还没有放开。他抖了一下手腕,还没有来得及抽出第一根手指,白就极体贴极有礼地松手了。月龙哆嗦了一下。

像每一次无理取闹,他的脾气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李月龙很快想出了替代的方法:“你给我剪头发吧。剪得短一点,就像你一样。”

(分割线)

白留起来的低马尾有一掌长。部队里是不允许留长发的,但他离队以后就没有人管束他了,这样半长的头发好打理。

在他于夏威夷享受所谓优雅的退休生活的时候,有很多女人为他的这束低马尾着迷,说这在他狮子般宽阔有力的脊背上增添了一种神秘的忧郁。

来路上他和一队人缠斗,撩人心弦的发尾也有了焦痕。月龙要求自己的头发剪成白这样,白心想这可不能保证。

一方面,如果说割头和剪头发有什么相似之处也有点荒谬了(况且他擅长的是狙击)。另一方面,医疗箱里只有医用的大剪刀,月龙递给他随身的象牙梳子,拇指长,工具实在潦草。

一落剪,掌宽的缎发垂到手心。白勾了下食指,濡湿的断发光华流转,浴室苍白的灯光在发丝上映照出简直是聚光灯下有八百个切面的钻石的光泽。

攥住过它的有粗绳,有珠翠,有父母,有仇敌,有仇敌作的嫖客;只有他还曾未有过如此的殊荣。

剪刀咔嚓的声音和帘外的歌声节奏逐渐重合。

无所谓季节的狭间,昼夜昏冥的此时,在哀伤的仿佛是世外弥散而来的歌声里,长发一片一片,一段一段,一簇一簇地落下。

白只盯着李月龙的后脑勺,不去看镜子里的脸。他来前其实猜到今天或许是这少爷的生日,以他的绅士很应该备一件礼物,毕竟再怎样是曾经的雇主。于是他挑了一条领带,宝蓝色的,并不很费心思。路上遇到堵截的人,礼物就丢失了。他站在沾血的玻璃碎片的边上想了两三秒,没有再去选一件。

剪到一半,月龙哼了一声,又开始絮絮白手艺太差,显得他难看。

白也无法,只能将就着剪下去,剪到最后,拆东补西,月龙的头发差一点短到扎不起来。他两手按住已打算发火的月龙的脑袋,扶正,最后检查一遍镜子里的效果,见到短发的他有点好笑又有点陌生,还是忍住了笑,称赞这很“合适”。

他在镜子里看到李月龙的眼睛。那双常常或含讥带讽,或脉脉含情的美目此时静水一泓,掩饰中显示与从前不相似的城府。李月龙又抬了抬下巴,视线微垂,是习于命令式地要求回复的神态。

白本要落一只手在他肩上,恰好掠过他侧颈上青龙刺身,最后只是轻搭了搭就放下了。

白头痛之前为什么要玩笑般地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进了浴室,为什么答应了这一场很麻烦的邀约。

是因为像那孩子吗……真应该再随手买一件礼物的,好像每一次兴之所至的赴约都没有好好收场啊。

“出逢いと別れを繰り返す日々の中で,”(在重复着相遇与离别的日子里 )

“……一体全体何を信じればいい。”(究竟应该相信什么才好)

窗外的歌手又唱完了一首歌,这一次没有再继续。

白很坦然地望着镜中人的眼眸,连抱歉的笑都有一种了如指掌的持重。长大了。他想。还有点可惜呢。

“月龙少爷,请多保重。”

他最后还是没有说生日快乐,仿佛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十八岁的生日那天,李家当家李月龙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

官方没有给出月龙的生日,十分可惜

短发的设定来自于鸣于九皋《玉菩萨》

上一章 卖火柴的黑帮老大 热雨最新章节 下一章 仰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