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闭馆清场前,连工作人员都觉得他只是困倦地睡去了。幸福的梦吗?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啊!
明明已经摆脱了比格鲁兹庞大得多的敌人,却死在比欧沙还不如的人的手里。什么温暖与救赎,就算照进了空洞之中,黑暗中的怪物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好结果?
于是恐惧白的死亡。如果他死了有哪个黑暗中的怪物可以供他来舔舐伤口呢?
即使唯一一次向别人——白——提起他的过去的时候,最后仍然愤怒地扬言道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于是恐惧自己的死。亚修因为一时的虚幻死去了,他会吗?
“一定会有人在乎您,愿意爱您的。”
不,不,不。
月龙低头看着发丝下赤裸的身躯一时有些很幼稚的害怕。他变回那个小小的,被紧束在男人怀里的孩子。万一……万一模糊的隔板的后面,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个人。
万一这两年的一切只是引颈就戮前的妄想。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收不到礼物也不应当遭受什么厄运。但命运不是很爱捉弄他吗?
在这庞大的恐慌里月龙忽然又镇静了。命运那样捉弄过他他也回击过了,他想达成的一切都已经达成,不如说自身的毁灭也只是计划的最后一步而已。没有什么是他不可承受的或者没有承受过的。
他从有点冷掉的浴缸水里站起来,慢慢地绞干自己的长发。然后伸出一只手来,要够高挂在隔板上的浴袍。
忽然隔板被撑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的白人的手攥住他的手腕。甲缝里还残留了没冲干净的血。
月龙一时心跳犹如火烧。然而沿着胳膊望过去,他看清了那张蠢脸:是白。于是他狠狠甩手,把隔板撞上;白的手缩得很快,伴随着一声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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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龙穿上浴袍走出去,心情有些意外的好。没有神佛来算计要他一语成谶,想什么命运厄运也真是幼稚。
白看上去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上半身披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前襟敞开,可以看见绷带的一角。
浴室里还是乱糟糟的。窗外传来街头艺人唱歌的声音。
Fate somehow brings me hope inside my heart
Fate somehow gives me the reason
……
Damned to live this fate alone
“大人真是不知羞耻。”月龙说,轻轻地剜了一眼白,配上那身段和姿态真有烟视媚行的意思。
“对不起,月龙少爷。”白垂着眼睛看他,把左臂撑开,展示自己的伤口,“毕竟为您的召唤受了伤,请月龙少爷微微体量一下我吧。”
这个旅馆很可能暴露了,要让辛调查知道这件事的人。
月龙一边想,一边心虚地讥讽道:“白先生退休以后老得真快,区区一些杂兵都让你受伤了。”
然后张开手:“有什么要带给我的吗?”寿星应该有礼物!很简单的道理,即使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