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

他开始喝酒，酒精作用下眼前万物晃来晃去，黑影被扭曲成滑稽的样子。他第一次大笑出声，呕吐的时候觉得很畅快。

他考上了不坏的高中，周围人忙于学习，没有人管别人的事，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精神病，他出身一个每个月都有人死的初中，但那又怎么样呢？每天世界上要死成千上万的人。

他沉默寡言，每天埋头在笔记和试卷里，黑影在窗外在床底在门的夹角处，停电的那一瞬间就站到他的身后。

他冷静地拉开抽屉拿出手电筒，无视肩上的手指，拧开开关去找蜡烛。黑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杀人仍旧继续。每次杀人后黑影消失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为此焦虑得把指甲啃到出血。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道士。

天亮的时候道士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黑影在道士徒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把这中年人从中间撕开，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他麻木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东西嘴里滴下来的血和污液，下一秒黑影冷冷地盯着他，尖利的手指在他头顶划拉开血痕，直到他的头骨上印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他被过路人送到医院，听说再晚半小时就绝对救不回来。

他对此人充满怨恨。

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

黑影每晚在病房内行走，从天花板到他的床头，在铁栏床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同病房的病人大声咒骂他，他忍受了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他拔掉手背上的针，用输液管勒死了他。

他面无表情，手背浮出淤青，血珠慢慢冒出来，像是龙女额心灵玉。黑影静悄悄地站在一边，审视着他的动作。

这人也被吃掉了。

医院里兵荒马乱乱作一团，他被换了病房，警察来了一波，去了一波，他什么都不说，猜疑的眼神最后全都变成了同情。

父母把他接回家，他再一次休学，然后退学，外出打工，端盘子，洗盘子，卖酒，学着像正常人一样讲话，拿三千的工资租八百的房子，一到晚上就把所有灯都打开。

他不想再杀人，二十岁的年纪没有社交，每月和家里通一次电话，喝酒很凶。

医院那一晚后黑影没有再出现，两年里他回归正常生活，又在七月八号亲手把它打碎。

他死死捏着刀柄神经质地不断捅在地上男人的肚子里，尸体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反应，肠子里的东西流了一地。

路灯爆开，月光惨白，他再一次狠狠把刀捅进去，要‎‎‍‍拔‎‌‎‍‍出‍‌来‎‍‎的时候手被轻柔地捏住。黑影冷冰冰站在他身后，俯身把他的手掰开，对他咧嘴一笑。

他恍惚地想我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这个男人骂他手脚不够麻利。黑影把地上的肠子捞起来塞到他手里，黏糊糊的恶心手感，食物消化的气味令人想吐。

他呆呆地拿着肠子，把它塞回男人的肚子里，站起来回家了。

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像往常一样干活，下班回家路过那个巷子没有往里看哪怕一眼。

黑影跟着他，嘴角咧得越来越大，他做梦一样地回到家，第一次没有开灯。

家里黑洞洞的好像骷髅的眼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关掉的电视机，黑影坐在他旁边，没有任何的催促，耐心地等他看完了没有播放的电视节目。

他看向黑影，黑影看向他。他拿起刀，黑影握着他的手，门外响起铃声，他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