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

当晚他被牢牢捆住，一整个晚上从未合眼，黑影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瞳孔一直对着他的眼睛，缝隙一样的嘴扯着一个可怕的微笑。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应该好起来。

在精神病院他度过了噩梦一样的三年，直到最后他完全崩溃，那时候他看起来反而像一个正常人了。他出院，重新进入学校，因为过大的年龄和苍白瘦弱的身材备受欺凌。

男生们侮辱他的父母，在他身上拳打脚踢，烫烟头，他木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如果一个人曾经过过他那样的生活，现在的欺凌就好像天堂。

他终于第一次杀人是在八月二十六日的晚上，过早的开学使所有人怨气冲天，这种怨气被发泄到他的身上，而他这一次没有忍耐。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这比他小三岁的男生掐死，死人脸色青紫，舌头吐出大半截，眼睛也突出眼眶。他吓得跌坐在地，感觉到身后冷冰冰的触感。

黑影在他身后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脸抬起。他被强迫看向黑影的脸，在那里他看见一双快乐的眼睛和一道血红色的裂隙。

他跌跌撞撞地被粗暴地扯起来，黑影把他拉到尸体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要他去摸尚且温热的身体。

他拼命摇着头，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哭喊，崩溃大叫：我会被抓起来的！我完蛋了！

他哭得干呕，六神无主：我要把尸体处理掉。我要把它给——

他顿了顿，发抖好像癫痫发作。黑影咧开嘴，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想要这个吗？

可怕的咀嚼声里他不用再担心尸体的问题。黑影撕扯人体就像撕扯棉花，血红裂隙蛇吻一样张开，从头开始，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不敢看，更不敢不看，黑影吞吃了他的罪证，而后靠近他，举起他的手，要他看清手腕上无数的抓痕，那是死者留下的最后痕迹。他想吐，而黑影伸出细长的猩红舌头，把那些痕迹全部舔掉了。

那以后足足一个月他再没有见过黑影，晚上终于能够睡个好觉。

他的提心吊胆慢慢平复的那一天晚上，半夜里又一次感觉到了注视。他睁开眼，绝望地往床边望去，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尖瘦的十二根手指上血迹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不敢去想这是哪里来的血迹，只知道噩梦再一次光临他的生活。他嘶哑着嗓音质问是不是只有杀人才能让自己获得平静？！

黑影俯身把指尖抵在他眉心，恶意的笑容里在他的额头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液奔涌而出，浸湿他的眼睛和脸，枕头上开出一朵一朵的梅花。

他开始规律地杀人以获得宁静，对生命麻木不仁。也许这就是黑影想要得到的。

他越来越快地结束别人的生命，不到十五岁就杀了至少二十个人。

他已经记不清是不是每个月都杀一个了，有的时候他月中月末都杀，每一次计划外的杀人都使得黑影非常愉悦。是的，愉悦……

每当这种时候他拿着刀或者绳索或者锤子呆呆地站在一边，黑影就会先来清理干净他身上杀人的证据，而后再去吃掉尸体。什么都不会留下。这就是那东西表达鼓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