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样才能算一个好孩子,碇真嗣时常思考这个问题。他常常觉得自己与世俗的答案相悖,哪怕已经活得如此唯唯诺诺,依旧难以受人赞扬或喜爱。
而与约定俗成的体系对着干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的结局,此刻的他也还完全搞不清。他身上有种动物一般的直觉,做很多重要的决定时,都是跟随直觉行事
——这种直觉驱使他尾随着那个电车上的神秘白发少年,一路从车站走到繁华的街道,来到这段偏僻的小巷。
下车的时候真嗣短暂地回过神,看了眼指示牌,上面写着:新宿站。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来过新宿,接近这里的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太热闹了,密集的人群会让他喘不上气。
但在尾随这个神秘少年的这段时间里,他眼中的世界像是蒙上欧根纱的摄像机拍出的画面,只剩下那个清瘦背影一个重点。
那个少年,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真嗣抱着书挡在脸前,偷偷从书页缝隙里瞟向他。这个角度真嗣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他微低着头,额发稍微长了,垂在睫毛附近。
他闭着眼小憩的时候,嘴角会自然上扬,哪怕不睁开眼都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偏偏他身上有太多的冷色,透白的肤色、银白色的发丝,对于人类的躯体来说,这些冷色都太扎眼了,这些冷暖的冲撞没能互相中和,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矛盾的吸引力。
只要看着他的背影,碇真嗣就失去了远近的概念,不记得时间的流逝,仿佛变成了一条被投放到水缸里的金鱼,只能盲目地追逐那一颗鱼食。
他停下了脚步,碇真嗣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转身时才猛然回神。
“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他说,“你想跟我回家吗?”
那一刻,真嗣感觉仿佛有人按着他,往他的脑袋里倒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点燃了他的脸庞,他的脸颊到脖子全都烧红了一片,像上吊而死的尸体脖子上残留的勒痕。
他就像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样开口:“对......对不起!我没有什么恶意,我……我不是坏人……”
他来来回回嚼着这几句话,那个白发少年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地注视着他,那样的目光让他更加自惭形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终于,那个少年再次开口了:“没关系,我明白的。”
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呢,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似乎意有所指,碇真嗣完全搞不明白,他只能愣愣地再次跟上对方的脚步,继续这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跟踪,最后停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前。
诶,这样老的居民楼,如今竟然也还存在吗?他心中暗暗讶异着。不过也说不定嘛,就是因为什么都要保存,人类才拥有历史。
只几秒钟过去,他的思维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