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石雕,神龛中高高在上俯视他的神明。
冲田又急喘了两口气,他拇指抵上刀锷,刃芒一闪,刀身铮然从鞘中错开,刀光雪亮,却只斩到一场春雨。雨丝随刃淌下,眨眼便了无痕迹。
他拄着加贺清光直起身来,缓慢地眨了眨眼,蜃景已然消失,四下没有人影,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不绝的雨幕,光缘寺的大门仿佛笼在一片淡薄的雾气之中,雨势忽然大起来,打在叶片上哗哗作响,槭树静默地矗立着,温柔地替他挡下雨水。
真是简单,冲田又站了一会儿,将加贺清光收入鞘中,往花屋町通东侧走去。他想,水在刀上留不下痕迹,所以无论挥刀多少次,沾上多少水,刀身都轻盈依旧,就像从未斩过什么。
羽织早已被打透,雨水迟滞、缓慢地顺着衣袖淌落,身体变得沉重无比。
——人却不一样。光缘寺的大门始终敞开着,但他不能就此迈进去避雨。
还是尽快回去吧。
冲田见到了传闻中总深夜在附近出没的游女。
走到绫小路通,游女倚着户人家的篱笆,似乎正与人说话,见冲田看过来便止住了话头,微笑着将手上的伞递给他,回身撑起另一把,便离开了。
等天气好了再还给土方先生吧,冲田撑起伞,伞骨结实,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竹柄的末端画着一只才藏。
回到屯所时已错过了午饭,冲田想起滚落进雨水的馒头,又多了几分遗憾。
下次再买吧,这样想着,头上猝不及防被盖了块毛巾,土方先生在他身后跪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替他擦着头发。
“土方先生。”
“下次休息陪我去买点心吧。”
“先把这次的份吃完。”
……
近来长州一派动作颇多,又正逢将军上洛,京都戒严,为刺探情报,山崎烝扮作与人幽会的游女,出没在长州人碰头的地点附近。
今日刚到花屋町通,天就阴了下来,他再从游廓取了伞来,就见雨势汹汹,今日是不可能再有集会了。正打算换回装扮,从绫小路通回去,便见副长手上拿着柄伞,往光缘寺的方向瞧着,见他来,只把手上的伞递过去,示意他送到那里,自己反身离开了。
那是八木邸的方向吧,烝转过头,走向正往这边来的冲田时想着。
……
家书赶着春天的尾巴写完了,寥寥几句,绝不及一整个春日里信纸曾淌上的墨多,冲田在信中解释说,是柳絮纷飞,扰得人下笔艰难。
不管吃多少个都还是太甜了,他感叹着,从压着信纸一角的碟子里又拿了一个。
“总司,不是说了不能吃太多甜食吗?”
“是——”
喉咙泛起痒意,冲田喝了口茶,咽下了那声咳嗽——要说馒头果然还得是豆沙馅啊。
他朝着站在门口的土方先生笑起来。
谁知生平愿,
或见飞蛾自投火,
心有戚戚焉。
......注:出自丰玉发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