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中

执勤回来的二番队队长偷袭了毫无防备的小姓，揽住他狠狠揉搓了一番:“又在偷懒，哼哼，被我逮到了吧！”

“我才没有呢！”他大声抗议，分出神来对付头上作乱的爪子，再要说话，就见冲田先生已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八木邸的方向去了。

铁之助有些摸不到头脑，匆忙挥了挥手，又忙着转身把永仓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

后来再想起这回事，他只模糊觉得，冲田先生想看的并非是花。

八木邸的鹤屋出了新口味的馒头。

冲田坐在茶屋门口的长凳上，膝盖上摆着盛着馒头的碟子，旁边的小孩晃着腿，从碟子里拿了一个。

有点太甜了，馅料破开面皮流出来的时候，冲田拿起茶杯，用茶水压下了嘴里泛起的甜腻。

“听说了吗，光缘寺里那棵树。” 街上几个本地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

“没人见到是怎么移过来的，那么大一棵树，好像一夜之间就出现在那里似的。”

“要我说，是妖怪也说不定，那种化成女人，专门吸人精气的妖怪。昨天井上家的半夜回家，也看见绫小路通附近有女人游荡呢。”

“开玩笑，是游女吧。”

“要说游女也该在岛原啊，哪有人大半夜在庙里做生意的。”

“反正人家看不上你就是了。”男人语带狎昵，几个人说着便哄笑起来，话题也随之转了方向。

“要说馒头，还得是豆沙馅的啊。”男孩老气横秋地评价道。

“历久弥新。”冲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吃掉碟子里最后的馒头，站了起来。

妖怪，神明，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恶鬼，佛陀，修罗，人的判断标准还真是暧昧，茶水的涩意久久不散，他嘴里有些发苦。

再买一盒好了，冲田想着，转身掀开了鹤屋的帘子。

此时刚到晌午，天上却不见太阳，铅灰色的云幕厚重得像要垂到地面上，空气中泛着潮意，让人浑身都不爽快，冲田提着刚买来的点心，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

“回去吧。”

春末的柳絮没了早春时吹雪似的光景，也许再一场春雨摧打就见不着了。家书还是尽早寄出去的好，冲田沿着花屋町通往回走时漫不经心地想着，三月屯所又换了新地方，土方先生东下江户平安归来，月末医生要来给队士体检……他脚步一顿，抬头看见了朱红色的花。

回西本愿寺的屯所要途经光缘寺，他以往总是从四条通走，今天执完勤绕道鹤屋，才鬼使神差走到大门前来，快下雨了，路上鲜少有人经过，更显寺院门庭冷落。

冲田仰头望着鸡爪槭那层层叠叠葱郁的叶片，如今尚是漆过般的新绿，待到秋天流丹尽染，想必是如不动明王化身涅槃似的美景，也难怪铁之助会觉得树上宿着神明。

就算有，他也早难忝颜谒见了，他停下往寺门口走的步伐。

天上已零星掉起雨点，他却全无感觉似的，看着光缘寺的大门，像看着柳絮纷飞那些时候，信纸上晕开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