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执弑君刀

暮色中的将军府朱漆大门还未及推开，霍南晖便听见甲胄碰撞的声响。三百玄甲军刚要拔刀，四面八方的房顶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宁王的银鳞纹军旗猎猎作响，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霍大将军别来无恙啊。"葛渊时端坐在白骏马上，金丝蟒袍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听闻你这趟归程走了足足三月，本王还以为你被北狄的美人勾了魂儿。"

霍南晖皱着眉看着葛渊时，手紧紧握着剑柄，准备随时杀了面前这个狐狸。

＂王爷这是？＂

葛渊时轻笑一声，用手帕抵着嘴说道：＂如今的世道将军是看得清楚的，现在的君王没有能力治理江山反而让将湖上的野夫越发猖狂，若不换任君主，只怕云昭就要亡在他葛怀谨手上了。＂

霍南晖看着面前这只狐狸得逞的笑容有些恶心，霍南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鞘内的寒刃隐隐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饮血。他盯着葛渊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王爷这话，是打算谋反？"

葛渊时慢条斯理地折起手帕，袖口暗绣的银线云纹在烛光下泛着诡谲的光。他向前踱了半步，压低嗓音道："霍将军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云昭如今内忧外患，北境流寇横行，南疆水患连年，可咱们的陛下——"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霍南晖已经将剑拔出。

霍南晖的剑锋在葛渊时喉前三寸骤然停住，檐外暴雨如注，将对方绛紫官袍上的鹤纹浸成暗红。"去年北狄屠我三城，陛下却割让白河两岸求和。"他剑尖微微发颤，"如今你又要用这等下作手段逼宫？"

葛渊时突然抓住剑刃，掌心鲜血顺着鎏金剑槽滴落。

"下作？"

他竟低笑起来，"南疆十八部拿到岁贡后立刻增兵边境，西羌使臣当朝索要长公主和亲——将军以为，靠陛下那些《止战诏》真能换太平？"

一道闪电劈亮堂内悬着的"仁德广被"金匾，那是皇帝亲笔所题。霍南晖瞥见葛渊时袖中露出的军报一角，墨迹洇开处隐约可见"羌人铁骑已破玉门"。

"三天前西境八百里加急。"葛渊时突然松开剑刃，任密报飘落在地，"陛下却压着不发，说...要等吐蕃赞普的回信。"他染血的手指轻叩案上《通好盟约》，绢帛密密麻麻盖着朱印，像一道道陈年血痂。

霍南晖瞳孔骤缩。去年此刻，正是这份盟约让五万玄甲军眼睁睁看着吐蕃掠走陇西粮仓。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

葛渊时忽然凑近，血腥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葛怀瑾——我这位族兄陛下，连议和条件都要问太仆寺那群老朽..."他猛地撕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箭伤犹在，"而这支羌人的鸣镝箭，本该插在长安城头！"

惊雷炸响间，霍南晖的剑哐当落地。窗外传来羽林卫整齐的踏步声，火光穿透雨幕映在二人脸上。葛渊时弯腰拾起剑，倒转剑柄递还："子时三刻，神策军会'请'陛下移驾温泉宫养病。"他指尖在剑格暗纹一按，露出半枚虎符，"至于玉门关..."

霍南晖握剑的手突然青筋暴起。虎符缺角正是玄甲军独有的奔狼纹——那是他去年战死沙场的副将随身之物。

葛渊时染血的手指抚过剑柄奔狼纹，在虎符暗槽处轻轻一叩。"玄甲军旧部仍在玉门关死守。"他声音忽然低哑下来，像钝刀刮过生铁，"没有援兵，没有粮草——霍将军，您猜他们能撑到第几日？"

霍南晖猛地揪住他前襟，案上《通好盟约》被掀翻在地，朱砂印文在雨中晕开如血。"你既截了军报，"他齿缝间沁出寒意，"为何不派神策军驰援？"

"因为我要等将军一句话。"葛渊时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檐外惊雷劈落，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是继续做陛下仁德棋局里的弃子，还是..."袖中滑出半幅羊皮舆图，陇西至玉门的要道上密密麻麻钉着赤色小旗，"与我联手把这盘死局掀了？"

雨声中忽然混入金戈碰撞之音。霍南晖侧耳辨出羽林卫特有的锁子甲声响，却见葛渊时嗤笑着将虎符按进舆图："别担心，这些是给吐蕃使团看的仪仗。"他指尖划过代表玄甲军的黑玉棋子，"真正的杀招在——"

"报！"亲兵浑身湿透冲进堂内，"羌人先锋已过断魂崖！"霍南晖夺过军报时，葛渊时正用带血的手帕擦拭那枚棋子。墨字触目惊心：羌人竟用玄甲战俘为肉盾攻城。

"现在您明白了？"葛渊时突然将棋子拍在长安位置，"陛下今晨还允诺吐蕃使团开放马市。"他掀开地毡露出暗格，里面躺着鎏金匣装的《割让河西国书》，"用三百里沃土换‘五年太平’...霍家七代经营的烽燧线，就要变成蕃商的茶马道了。"

霍南晖的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葛渊时却转身推开雕窗，暴雨裹着战报残页扑进来。远处摘星台灯火通明，隐约飘来炼丹的沉香。

"子时将至。"葛渊时拾起被雨打湿的奏折，朱批"怀柔致远"四字已化开成泪痕般的红渍，"要么带着玄甲军残部殉葬，要么..."他忽然割断腰间玉佩流苏，丝线寸寸断裂，"与我共执这柄弑君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