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恰逢大暑,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栀子花最后一波甜香。乔知许拎着帆布包走出住院部时,额角很快沁出细汗,刚站定,就看见黄子弘凡从门诊楼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从药房过来,顺道买的。”他把水递给她,语气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天太热,补充点电解质。”
乔知许接过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刚要道谢,就听见身后传来沈安的喊声:“等我!”她拎着个巨大的果篮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科室那帮人非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乔医生养好了才能带我们上手术台’。”
果篮里塞满了夏日常见的水果,阳光玫瑰青提上还挂着水珠,黄桃的甜香混着栀子花香,是属于盛夏的热烈气息。
“上车吧,我送你。”黄子弘凡打开车门,热浪被隔绝在外的瞬间,车载空调的凉风卷着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是他常用的消毒喷雾味道,乔知许忽然想起,住院时他每次进来,身上都带着这股味,当时只觉得安心,此刻却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车刚开出医院,乔知许的手机就响了,是脑外科主任:“小乔啊,下午来科室一趟?那个动脉瘤病人的家属特意送了锦旗过来,说等你出院当面道谢呢。”
“好,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过去。”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黄子弘凡,“你们科不忙吗?”
“上午的门诊看完了。”他目视前方,方向盘在手里转得平稳,“下午要去你们科会诊,正好顺路。”
乔知许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忽然想起住院时那些闷热的夜晚,他总在查房时多待十分钟,说“监护仪的数据再观察一会儿”,其实是怕她被窗外的蝉鸣吵得睡不着,悄悄调慢了病房空调的风速。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黄子弘凡从后备厢拿出她的书,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小的保温袋:“食堂今天做了绿豆沙,冰镇的,你回去放冰箱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乔知许接过袋子,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像被盛夏的阳光烫了一下。
“沈安说的。”他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关后备厢,金属碰撞声在蝉鸣里格外清晰,“下午去科室,我顺路过来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过去就行。”乔知许抱着书站在树荫里,看他发动车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手背上的伤……”
“早好了。”他抬了抬右手,创可贴已经撕掉,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比手术刀划的轻多了。”
车子汇入车流时,乔知许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长——长到足够让一场意外的生病,变成重新靠近的契机;长到让那些藏在白大褂下的关心,终于在蝉鸣和阳光里,慢慢显露出形状。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绿豆沙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过来,像在提醒她:这个夏天还没结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都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