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走过来，视线落在那本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相册上，封面上印着医学院的校徽，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大学时候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乔知许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吗？那次解剖课，你把坐骨神经认成股神经，被教授罚抄了二十遍解剖图。”

黄子弘凡的耳根微微泛红，难得地露出点不自在：“你记错了，是你把动脉导管未闭的模型拆错了，我帮你瞒着的。”

乔知许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还说‘拆错了正好，我们重新装一遍，记得更牢’。”

他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嘴角似乎也跟着弯了弯：“那时候你总爱逞强，明明熬夜复习到凌晨，第二天还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

“你不也一样？”乔知许挑眉，“为了搞懂一个心脏搭桥的术式，在实验室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胡子都长出来了，被我们笑了好久。”

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被夕阳晒化的冰，渐渐流淌出暖意。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像翻涌的潮水，带着青涩的味道，慢慢漫上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大学室友发来的视频请求。乔知许接起来，屏幕里立刻跳出三张熟悉的脸。

“知许！你怎么样了？”室友A举着手机，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听说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就买机票过去，替你揍他！”

“就是！”室友B挥舞着拳头，“想当年在学校，谁敢动我们乔大医生一根手指头，我们姐妹团能把他掀翻！”

乔知许被她们逗笑，胸口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些：“我没事，真的，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能住院？”室友C皱着眉，“我听沈安说了，还是黄弘凡救了你？哎哎哎，就是当年总跟你抢奖学金的那个帅哥？”

乔知许的脸瞬间红了，刚想解释，就听见屏幕里传来一阵起哄声。

“我就说他们俩有问题！当年在图书馆，总坐对面！”

“还有还有，毕业答辩的时候，黄弘凡第一个举手提问，问得那叫一个细，我们都看出来了，是担心她紧张！”

黄子弘凡刚走到门口，听到这些话，脚步顿了顿，却没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阴影里，安静地听着。

乔知许被说得无地自容，慌忙道：“你们别胡说，我们就是同学……”

“好好好，同学。”室友们笑得不怀好意，“那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去看你，顺便……‘看看’那位黄医生。”

挂了视频，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乔知许不敢看黄子弘凡，假装整理枕头，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护士说你今晚可以吃点半流质食物，我让食堂做了蔬菜粥。”

“谢谢。”乔知许的声音有点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粥。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乔知许的床边，像在无声地靠近。

乔知许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这场因为生病而延长的相处，或许不只是为了恢复健康，更是为了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情愫，有机会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