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凌晨两点的住院部走廊，消毒水味里混进了一股酒气。乔知许刚被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男人的咆哮：“让开！今天不把乔知许揪出来，我砸了你们这破医院！”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猛地抖了一下，数值从82蹿到95。乔知许挣扎着想按响床头的呼叫铃，指尖刚触到按钮，病房门就被人用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输液管都在晃动。

白天那个男人带着两个家属闯了进来，他眼睛赤红，显然喝了不少酒，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晃得哗哗响。“乔知许！”他几步冲到床边，猩红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脸上，“我儿子刚才又发烧了，医生说是术后感染！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乔知许撑着坐起身，刚想开口解释术后感染的可能性，男人突然将保温杯猛地砸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液体泼溅出来，不是水，是半杯浑浊的泥浆，混着几根枯草，溅了乔知许一被子。

“你不是喜欢干净吗？我让你也尝尝不清不楚的滋味！”男人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拽乔知许的被子，“起来！跟我去ICU给我儿子磕头道歉！”

“别碰她！”黄子弘凡的声音像冰棱砸下来，他从走廊另一头狂奔而来，白大褂的下摆飞起来，跑到门口时因为急停，皮鞋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硬生生将人往后拽了半米。

“你他妈又管闲事！”男人另一只手挥过来要打，却被黄子弘凡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男人疼得惨叫起来，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

“重申一遍，我是她的主治医生。”黄子弘凡的声音很冷，目光扫过那两个想上前帮忙的家属，“现在她的心率160，血压65/30，要是出了任何意外，你们三个，包括刚才放你们进来的保安，一个都跑不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从你们闯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47秒，每多耽误一秒，你们的刑事责任就加重一分。”

那两个家属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凶气褪了大半。被拧住胳膊的男人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嘴硬：“她装的！想讹我们！”

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响起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普通的急促提示音，而是代表“心率骤降”的高频尖叫。乔知许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像是被掐断的风箱，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青灰，眼底的光迅速涣散。

“乔知许！”黄子弘凡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男人，扑到床边时膝盖重重磕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探到乔知许颈动脉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脉搏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时断时续。

“硝酸甘油0.5mg舌下含服！快！”他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劈裂，同时迅速将乔知许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她因呕吐窒息。另一只手飞快地扯开她病号服的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因缺氧而泛青的皮肤，掌心覆上去急救按压，试图稳住那狂跳后骤然失速的心脏。

“护士！上心电监护！多巴胺10mg静脉推注！”他的指令清晰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乔知许手背上，滚烫的。

被甩开的男人看着乔知许嘴唇发紫、全身瘫软的样子，酒彻底醒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她……她怎么这样了……我没碰她啊……”

“闭嘴！”黄子弘凡头也没回，眼神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拉平的曲线，“要是她有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看守所！”

值班护士推着抢救车飞奔进来，托盘上的注射器因为颠簸发出碰撞声。

“建立静脉通路！”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按压她的颈动脉窦，试图通过迷走神经反射减慢心率，动作精准得如同在手术台上剥离血管。按压的力度、频率，都带着教科书级别的严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失态。

乔知许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沉浮，胸口的剧痛像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却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的掌心温度时，残留的意识猛地攥紧了一丝清明。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中看到黄子弘凡没戴眼镜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

“撑住……”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恳求，“求你了……”

多巴胺推注进血管的瞬间，乔知许感觉到一股暖流涌过，胸口的剧痛稍稍缓解，监护仪的高频警报声渐渐变缓，心率从40缓慢回升到60，虽然依旧微弱，却终于有了规律的起伏。

心内科的值班医生带着团队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黄子弘凡半跪在床边，一只手还保持着按压颈动脉的姿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乔知许冰凉的手，白大褂上沾着她的冷汗，侧脸紧绷如弦，眼神里的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而那几个闹事的家属，早已被随后赶来的保安控制住，男人看着监护仪上缓慢回升的曲线，和乔知许青灰的脸色，终于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运转声和医生们低声交流和检查乔知许状况的声音。乔知许靠在枕头上，呼吸依旧微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攥着她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就像在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撑。

胸口的疼还在持续，但乔知许知道，自己闯过了最危险的一关。因为有个人，用他最擅长的精准与冷静，给了她最需要的、不顾一切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