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动态心电图的结果出来时，乔知许正在收拾东西。黄子弘凡拿着报告走进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动：“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乔知许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动作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鸟，“我这就去办手续。”

他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出院后记得按时吃药，每周来复查一次，别……”

话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份病历，看到乔知许就吼：“乔医生！你给我出来！我儿子的手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醒了之后胳膊动不了了！”

乔知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站起身：“先生您冷静点，术后偏瘫是这个手术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术前谈话我们……”

“少跟我扯这些！”男人猛地把病历摔在地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给你塞红包？你这个庸医！”

“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黄子弘凡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乔知许身前，语气冷得像冰，“乔医生是我们医院非常优秀的脑外科医生，她的专业能力不需要质疑。如果你对手术结果有疑问，可以申请医疗鉴定，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在这里闹事，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后果很严重。”

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竟让男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很快，男人又梗着脖子喊道：“你是谁？这没你的事！我就要她给我个说法！”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黄子弘凡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现在她还是我的病人，在我这里，就有我的事。”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你再闹下去，我现在就报警。”

男人看着他坚决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探头探脑的病人和护士，终于有点怂了，撂下句“这事没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一片狼藉，地上的病历散了一地。乔知许蹲下身去捡，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怕的，是气的，还有点委屈。那个病人的肿瘤位置特殊，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术后偏瘫的概率术前反复强调过，没想到还是会这样。

“别捡了。”黄子弘凡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扶起来，“让护士来收拾。”他看着她发白的脸，眉头紧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乔知许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口的闷痛却突然卷土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就是有点闷。”

“躺下。”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回床上，拿起心电监护仪的探头贴在她胸口，屏幕上的波形很快乱了起来，心率瞬间飙到120。

“你看，又不听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伸手拿过她的药，倒了杯水递过来，“先吃药。”

乔知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说不出话来。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像道坚固的屏障，把所有的戾气都隔绝在外，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沈安匆匆跑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情形，急得脸都白了：“知许你没事吧？我刚听说有人来找你闹事，那家属简直不可理喻！主任已经去处理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没事。”乔知许接过药吃了，靠在床头缓气，“是哪个病人？术后恢复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还不是被外面的人挑唆了。”沈安叹了口气，“有人跟他说，肯定是你手术没做好，还说……还说你因为住院影响了状态，才出的纰漏。”

乔知许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却也明白，这种话最容易煽动家属的情绪。

“别想了。”黄子弘凡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主任会处理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让情绪影响了恢复。”他顿了顿，“出院的事，再等等吧，观察一天再说。”

乔知许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刚才那阵激动，确实让胸口的疼又回来了。或许，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出院，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沈安留下来陪她收拾散落的东西，小声说：“刚才黄医生挡在你身前的时候，帅呆了，跟护崽似的。”

乔知许的脸有点热，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望着窗外，刚才还盼着出院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无奈，有点委屈，还有点……隐秘的庆幸。

至少，还能再待一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掐灭了，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胸口的疼还在，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