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乔知许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墙壁上的扶手。刚转过弯，就看到小林站在护士站里，正委屈地跟同事念叨：“我就是想感谢黄医生上次指导我扎针，他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那哪是感谢啊，明眼人都看出来你想追他。”另一个护士打趣道，“黄医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病人和病例，想让他开窍，难喽。”

乔知许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突然沉了沉。是啊，他眼里只有这些，刚才的拒绝，大概也只是出于医生的避嫌，跟自己没半点关系。

她正想转身回病房，却看到黄子弘凡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份CT片。小林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从护士站走出来，想迎上去又有点犹豫，最终还是站在原地，小声说了句：“黄医生好。”

黄子弘凡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说话，径直朝乔知许这边走来。

擦肩而过时，小林的目光落在乔知许身上，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敌意。乔知许下意识挺直脊背，像被点燃了斗志的小兽，明明跟自己没关系，却莫名想宣示些什么。

“走这么远？”黄子弘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活动活动。”乔知许的语气有点硬，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停留两秒：“不舒服就回去躺着，不用勉强。”

“没有不舒服。”乔知许加快脚步往前走，几乎是同手同脚，显得有些笨拙。

黄子弘凡没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的尽头有扇窗户，夕阳正从那里落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那个……”乔知许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护士给你送东西，你都不收吗？”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医院有规定，不能收患者和家属以外的东西。”

“哦。”乔知许应了声，心里却有点好笑——小林明明是同事，他偏要扯到患者家属身上，这借口找得也太生硬了。

回到病房时，沈安正坐在床边玩手机，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眼睛立刻亮了：“你们俩去哪了？我找了半天。”

“在走廊走了走。”乔知许避开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黄子弘凡没接话，只是拿起她的病历本翻看，指尖在“心率85”那行字上停顿片刻，才合上本子：“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做个动态心电图，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乔知许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

“嗯。”他应了声，转身往外走，“我去看别的病人，有事叫护士。”

他走后，沈安立刻凑到乔知许身边，挤眉弄眼道：“可以啊乔大医生，都能跟黄医生一起压马路了。”

“什么压马路，就是碰巧遇上了。”乔知许拿起一个苹果假装要啃，却被沈安一把抢过去。

“别装了，你刚才跟在他身后那小模样，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沈安笑得不怀好意，“老实说，是不是对人家有点意思了？”

乔知许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胡说什么呢！”

两人闹作一团，病房里的气氛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乔知许笑着躲开沈安的“逼问”，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沈安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夜深人静时，乔知许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能做动态心电图了，后天就能出院了。这个消息本该让她高兴，可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想起黄子弘凡傍晚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后天就能出院了”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转身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轻响。

或许，出院之后，他们就又回到了各自的科室，隔着三层楼梯，像这三年一样，明明离得很近，却再也不会有这样频繁的交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知许就觉得胸口有点闷，比之前的胸痛还让人难受。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忽然有点不想出院了。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病人的梦。乔知许闭上眼睛，心里却一遍遍回放着今天在走廊里看到的画面——黄子弘凡把保温桶递给护士，语气平淡却坚定；他走在自己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说“后天就能出院了”时，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明天的动态心电图，好像突然变得很重要了。

不仅仅是因为它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出院，还因为……这或许是她能名正言顺地，再和他多待一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