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乔知许靠在床头，电脑屏幕上是那篇黄子弘凡提到的文献。她看得很专注，连黄子弘凡推门进来都没察觉——直到他的影子落在屏幕上，遮住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大概是刚从值班室过来，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看完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嗯，刚看完。”乔知许合上电脑，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没到一小时。”

他“哦”了一声，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护士说你心率有点快，测了吗？”

“测了，95。”乔知许拿起旁边的电子血压计晃了晃，“在正常范围。”

黄子弘凡没说话，只是打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的小米粥，大概是食堂刚送来的。他把粥倒在碗里，推到她面前：“刚查完房，食堂还有热乎的，吃点。”

乔知许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她记得自己以前加班时，总爱点小米粥，只是没想到，他会知道。

“谢谢。”她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的温度刚好，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连带着胸口的闷意都减轻了些。

他没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病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在好好喝粥，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勺子碰碗的声音，像一首节奏缓慢的二重奏。

乔知许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吃饭了吗？”

他翻页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等会儿去吃。”

“食堂的菜估计凉了。”乔知许放下勺子，“我让沈安带一份上来吧，她去取药了，正好顺路。”

黄子弘凡抬起头，看了她两秒，才缓缓点头：“嗯，麻烦沈安了。”

乔知许拿出手机给沈安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点奇妙——两个平时在手术台上雷厉风行的医生，此刻安静地待在病房里，一个喝粥，一个看病历，像两只暂时收起锋芒的刺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沈安送晚饭来时，还带来了个意外消息：“知许，你之前那个脑干胶质瘤的病人，家属刚才来道谢了，说黄医生帮他们联系了上海的专家，远程会诊呢。”

乔知许愣住，看向黄子弘凡。他正低头拆自己那份盒饭，闻言只是淡淡道：“顺便。”

沈安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乔知许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术会议上，他总是吃得很快，却从不会发出声响，像在遵守某种无声的规矩。

“那个会诊……”她犹豫着开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他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她，“病人的最佳治疗窗口期只有两周，等你出院就错过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医疗规范，不是特殊照顾。”

乔知许被他这话说得没脾气，却也明白，所谓的“医疗规范”里，藏着他不愿承认的细心。她低下头，继续喝碗里的粥，忽然觉得今天的小米粥，好像比平时更甜些。

傍晚时分，乔知许按照约定关掉电脑，拿起电子血压计测心率。92，在正常范围。她刚放下血压计，就看到黄子弘凡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视线在她手里的血压计上扫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原来他不是让护士来查，是自己记着时间。

夜色渐深，乔知许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胸口的疼已经很轻微了，像退潮后的涟漪，慢慢散去。她想起黄子弘凡最近对她若有若无的照顾……

或许，他比她更相信，她能快点好起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知许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期待起明天的到来——不是因为想快点出院，而是想看看，那个总是把关心藏在冷淡背后的人，明天又会用什么方式，提醒她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