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乔知许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单上的纹路——已经住院三天,胸口的钝痛减轻了些,但闲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灼烧她的耐心。
“安安,帮我个忙。”她趁护士查房离开的间隙,压低声音对刚进门的沈安说,“把我办公室的笔记本拿来,就放在靠窗的抽屉里,钥匙在我白大褂口袋里。”
沈安皱眉:“你想干嘛?黄医生说了让你绝对静养。”
“哎呀,安安嘛 ,就看几份病历,很快的。”乔知许拉着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恳求,“3床的术后恢复报告我不放心,还有那个脑干胶质瘤的会诊方案,我得再改改。”
“行吧,事先说好,就一会!”
“知道啦知道啦”
不一会,沈安就回来了,她把笔记本电脑塞给乔知许时,还紧张地往门口望了望:“就一小时啊,我帮你盯着走廊,黄医生查完房应该会去手术室。”
乔知许接过电脑,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里竟有种偷偷摸鱼的雀跃。她把电脑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屏幕边角,像学生时代躲在课本后看小说那样,点开了那份脑干胶质瘤的会诊方案。
键盘敲击声被她压到最低,只有指尖划过按键的轻响。窗外的麻雀落在栏杆上叽叽喳喳,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屏幕上,反射出她专注的侧脸。胸口的钝痛还在,但被屏幕上的病例数据盖了过去——只要一接触专业内容,她总能立刻进入忘我的状态。
“乔医生,该量血压了。”护士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乔知许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往枕头下塞,动作太急,手肘撞到床板,疼得她龇牙咧嘴。护士进来时,正看见她揉着胳膊龇牙的样子,不由笑道:“怎么了这是?跟电脑打架呢?”
“没、没有。”乔知许掩饰地咳了咳,乖乖伸出胳膊。
血压计充气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枕头下露出的电脑电源线,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护士测完血压就走了,没再多问。
她松了口气,刚想把电脑重新拿出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黄子弘凡拿着病历夹走进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刚从消毒室出来。
乔知许的手瞬间僵在枕头边,像被抓包的小孩,耳尖唰地红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鼓起一块的枕头,没说话,只是翻开病历夹:“今天感觉怎么样?胸痛有没有减轻?”
“好多了。”乔知许的声音有点虚,眼睛不敢看他,“就是有点闷。”
“嗯。”他应了声,低头在病历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心肌酶指标降了些,但还没到安全范围。”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所以,别做费神的事。”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了下乔知许的神经。她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没接话——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正在做“费神的事”。
黄子弘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视线又落回那个鼓起的枕头上,语气平淡:“电脑屏幕的光从枕头缝里漏出来了。”
乔知许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人当众掀开了遮羞布。她猛地把电脑从枕头下抽出来,屏幕还亮着,会诊方案的页面赫然在目。
“我就看一眼……”她小声辩解,像做错事的学生。
他走过来,没接电脑,只是弯腰看了眼屏幕上的病例:“这个病人的肿瘤位置靠近功能区,你们科的方案倾向于保守治疗?”
乔知许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聊病例。“嗯,风险评估显示术后偏瘫概率很高。”她下意识接话,专业本能压过了被抓包的窘迫。
“可以考虑术中电生理监测。”黄子弘凡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边缘,没碰到键盘,“我上周参加的学术会议上,有个类似病例用了这个技术,术后功能保留得很好。”他报了篇文献的标题,连发表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知许的眼睛亮了亮——这正是她纠结的难点。她抬头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专业交流时特有的认真。
“我记一下……”她拿起笔,忽然想起自己没带本子,手顿在半空。
黄子弘凡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便签本递给她,是医院统一发的那种,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开会时记重点用的。”他解释道,语气还是淡淡的。
乔知许接过便签本,低头写字时,闻到他袖口传来的淡淡薄荷味——不是药味,像是某种护手霜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他握手术刀的指尖总是很干燥,大概是经常消毒的缘故。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便签纸贴在电脑上,抬头想说谢谢,却见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电脑可以留着。”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但每天最多看一小时,看完测次心率,超过100就关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护士来查。”
脚步声渐远,乔知许看着屏幕上的便签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写的文献标题——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利落,冷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
胸口的钝痛不知何时减轻了些,或许是因为那个棘手的病例有了新思路,或许是因为……枕头边那台没被收走的电脑,和那句带着条件的妥协。
她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阳光正好落在屏幕上,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斑。乔知许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忽然觉得,住院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