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肌酶检测室的门开着条缝,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涌出来。乔知许坐在椅子上,看着针头刺破皮肤,暗红的血液顺着真空管缓缓上升,忽然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黄子弘凡盯着她手腕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损耗程度。
“结果半小时后出来。”护士拔下针头,递过棉签,“黄医生交代了,让您在外面等,别乱跑。”
乔知许捏着棉签按在针眼上,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走廊的长椅空着,她刚坐下,就看到黄子弘凡拿着份病历走过来,白大褂的口袋鼓鼓囊囊,大概是装着没来得及吃的早餐。
“坐。”他在她旁边坐下,病历本放在腿上,却没翻开。两人之间隔着两个空位,谁都没说话,只有墙上的时钟在“咔哒”作响。
“其实……”乔知许先开了口,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胸口的疼打断,她蹙了蹙眉,缓了缓才继续,“我平时很注意作息,这次可能是赶巧了。”
黄子弘凡翻病历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连续三周,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这叫注意作息?”他报出的数字精准得吓人,“上周三晚上你做急诊手术,凌晨五点才下台,七点又出现在早会现场;前天你在办公室吃了半份冷掉的盒饭,下午就有护士说你手抖——这些我都知道。”
乔知许猛地抬眼,眼里满是诧异。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他合起病历本,语气平淡:“心内科和脑外科共用一个护士站,她们聊天时,我偶尔能听到。”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名字在全院会诊记录里出现的频率,比谁都高。”
这话让乔知许哑口无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强撑的坚强,在他面前像层薄纸,一戳就破。
护士拿着报告单走过来,脚步有些急:“黄医生,乔医生的肌钙蛋白比昨天又高了些。”
黄子弘凡接过报告,眉头瞬间蹙起。他指着其中一项指标给乔知许看:“心肌损伤在加重,必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他站起身,“我现在去开住院单,你在这里等着,我让护士送你过去。”
乔知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黄子弘凡。”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里。
他愣了愣,随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慢了些,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住院手续办得很快,乔知许躺在病床上时,还有些恍惚。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闭上眼,胸口的疼似乎减轻了些,或许是因为终于不用再硬撑,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在为她的身体操心。
“乔医生,这是你的药。”护士端着药盘进来,“黄医生特意交代,这个药要饭后半小时吃,对胃刺激小。”
乔知许接过药杯,看着里面的白色药片,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黄子弘凡拿着这份药的说明书,跟药师反复确认副作用的样子。他总是这样,把关心藏在最冷静的表象下,像做手术时,永远把最关键的步骤留在最后,却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
病房门被推开,黄子弘凡拿着检查单走进来。“下午做心脏彩超,我已经约好了。”他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有任何不舒服,按铃叫护士,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乔知许拿出手机存下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他的名字时,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串数字像把钥匙,似乎要打开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
“知道了。”她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乔知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住院似乎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硬撑着,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了。
胸口的疼还在,但这一次,乔知许没有再抗拒。她知道,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