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手术室内的无影灯将视野照得纤毫毕现，乔知许的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显微镜下，动脉瘤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握着显微剪刀的手循着血管走向游走，每一次开合都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吸引器靠近点。”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手术时特有的冷静。

止血钳及时夹住渗血的毛细血管，护士递来的纱布轻按在创口处，一切都在既定轨道上运行。乔知许的呼吸均匀，目光紧锁在术野上，仿佛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了那方寸之间——胸口那点若有似无的钝痛，早被她隔绝在意识之外。

“血压110/70，心率78。”麻醉师报出数据。

“维持住。”她应道，手腕轻转，动脉瘤夹精准地嵌入预定位置。金属夹子闭合的轻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枚句号，落在最关键的步骤上。

沈安在旁边递过缝合线，眼角的余光瞥见乔知许绷紧的下颌线——她总是这样，一旦上了手术台，就像切换到了全自动模式，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被屏蔽。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当最后一层头皮缝合完毕，乔知许才缓缓直起身。她没有立刻摘手套，而是先闭了闭眼，指尖在器械盘边缘虚搭了两秒，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抬手示意：“结束。”

摘下口罩的瞬间，她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钝痛悄然浮上来，像潮水漫过脚背。但她脸上没露半分，只是叮嘱沈安：“术后监护重点看瞳孔变化，有异常随时叫我。”

走出手术室时，走廊的冷风灌进白大褂，乔知许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后腰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她扶着墙站了两秒，正好撞见黄子弘凡从电梯里出来。

大概是刚下手术，颈间还搭着条没来得及取下的毛巾。看到她，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泛白的唇色滑到她扶墙的手上。

“结束了？”他问，声音带着点术后的沙哑。

“嗯。”乔知许松开手，挺直脊背往前走，“挺顺利。”

他跟上来，与她并排走着，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现在能去做检查了？”

乔知许的脚步慢了些。她知道躲不过，但想到办公室里堆着的出院小结，还是忍不住说：“我先处理完出院病人的医嘱……”

“让护士站打印出来，我帮你看。”黄子弘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现在的任务是去做心肌酶检测，其他事往后排。”他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很沉，“别等身体替你做决定。”

这话像块石头，落在乔知许心里。她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另一头头亮着的“心内科”指示牌，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该停下了。

“走吧。”她终是松了口，转身朝电梯走去。

黄子弘凡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跟上去，按下电梯按钮时，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两张平静却各有心事的脸。轿厢上升的失重感里，乔知许望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快了半拍的心跳声——不是因为手术的紧张，而是因为身边这个，坚持要她停下脚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