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心电图机的嗡鸣声刚停，乔知许就撑着桌沿站起来，电极片的胶痕还在。她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黄医生，麻烦让我先回科室。”

黄子弘凡正盯着打印出来的报告，ST段那抹轻微的抬高像根细刺，扎在他眼底。闻言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发颤的肩头：“报告显示心肌有缺血迹象，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的身体我清楚。”乔知许系扣子的手顿了下，胸口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却被她强压下去，“就是累着了，缓会儿就好。但我的病人不行——上午九点的动脉瘤手术，术前备血还得我去核对。”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像当年在手术台上，无论风险多高都要坚持完成操作时的模样。

黄子弘凡捏着报告的指节泛白，沉默几秒后，把那张纸塞进她手里：“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出现胸痛加剧、头晕或者手抖，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来心外科找我。”

乔知许捏紧那张纸，纸边硌得掌心发疼。她没应声，转身往外走。

“乔知许。”黄子弘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硬撑。”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候诊椅的金属扶手，发出轻响，像声没说出口的应答。

沈安在科室门口等得急，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黄医生怎么说？”

“没事。”乔知许把报告塞进白大褂口袋，径直走向护士站，“3床的备血单呢？我核对下。”

指尖划过化验单上的血型数据时，她忽然想起黄子弘凡最后那句话。阳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亮斑，口袋里的那张纸像块烙铁，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九点整，手术室的灯准时亮起。乔知许站在洗手池前消毒，水流冲过手腕时，她瞥见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直到穿手术衣时，手指突然莫名一抖，无菌包的边缘蹭过鼻尖，她才后知后觉想起黄子弘凡的叮嘱。

“乔医生，准备好了。”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

乔知许接过刀，指尖的凉意顺着刀柄蔓延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身上，胸口的钝痛似乎在这一刻退了潮——只要站在这里，她就必须是无坚不摧的乔医生。

而心内科诊室里，黄子弘凡把刚写好的医嘱单推到一边，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乔知许”三个字后面，还跟着多年前存下的科室电话。他拿起手机摩挲片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只是目光掠过窗外脑外科的方向时，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