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安的声音裹着着急和不安：“黄医生！快看看她！刚才突然就站不住了，心率快得吓人！”

乔知许想挣开沈安的手，可浑身的力气像被那阵尖锐的疼抽干了，只能任由身体往旁边歪。她看见黄子弘凡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多年前解剖室里的味道，重叠在了一起。

“躺到检查床上。”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走到她面前时，视线从她惨白的脸滑到攥得发白的指尖，又迅速移开，像在看一份与己无关的病历。

“不用。”乔知许咬着牙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疼，“我缓会儿就好，下午还有手术。”

“乔医生。”黄子弘凡的语气沉了沉，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的白大褂，乔知许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腰撞到门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沈安在旁边急得皱眉：“阿许你别犟了！身体最重要！”

黄子弘凡没再碰她，只是侧身让开通路，指了指里面的检查床：“要么自己过去，要么我叫护士来帮你。”他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膝盖上，“脑外科医生该比谁都清楚，持续性胸痛伴晕厥前兆意味着什么。”

乔知许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检查床，每走一步，胸口的疼就加剧一分。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黄子弘凡的身影在视线里成了模糊的一团。

终于挨到床边，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鼻尖蹭到对方衬衫上的纽扣，硌得生疼。

黄子弘凡的手臂僵在她腰后，像托着一件滚烫的仪器，既不敢用力，又不能松开。乔知许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稳，规律，和她自己乱得像鼓点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他稍一用力，将她稳稳放在床上，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腕，像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

“躺好。”黄子弘凡转身去拿听诊器，背影挺得笔直，“沈医生，麻烦你去护士站叫人带心电监护仪过来。”

沈安应声跑出去，诊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乔知许侧躺着，背对着他，能听到他翻动病历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胸口似乎不减， 听诊器的金属头接触到皮肤时，冰凉的触感让乔知许的肩膀下意识绷紧了。

“放松。”他的声音在身后，比刚才近了些，“只是听心音。”

黄子弘凡的动作很轻，听诊器在胸骨左缘的第二肋间停顿片刻，又慢慢移到心尖的位置。“心率128，心律不齐。”他的声音带着记录病情的冷静，“有没有恶心、出汗？疼痛是持续性的还是阵发性的？”

乔知许闭着眼，没回头：“持续性的，从凌晨三点开始。”

“有没有诱因？”

“……连续手术36小时。”

他没再说话，诊室里只剩下记录的笔尖声。过了一会儿，他绕到床边，拿着心电图导联线：“需要做个即时心电图。”

电极片贴上胸口的瞬间，乔知许睁开眼，正好对上他垂眸的视线。眼镜后的眼睛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却又好像藏着很多东西。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当年在图书馆帮她占座时一模一样。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又快又乱。黄子弘凡盯着屏幕，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伸手调整导联位置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锁骨，乔知许像被针扎似的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去插进口袋，指尖却在口袋里悄悄蜷紧了。

“初步判断是应激性心肌病。”他关掉机器，打印出报告，声音依旧平稳，“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

乔知许刚想反驳“不行，我……”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这不是商量，是医嘱。”他拿起笔，在住院通知单上签下名字，字迹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乔医生，现在你是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