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8. 退圈
婚后的日子,跟以前比起来,其实没多大变化。
边伯贤依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厨房里折腾早饭,只是叫人的时候,从“梨儿”变成了“老婆”,而且叫得越来越顺口,一天能叫上十几回。

老婆,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老婆,你那条围巾放哪儿了?

老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姜黎一开始还会纠正他:“叫名字。”后来发现纠正无效,也就随他去了。
书店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老李媳妇成了常客,偶尔还拉着几个姐妹来喝咖啡。日子安安静静地过着,直到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小姑娘。
女孩看着二十岁出头,背着个帆布包,在书架前转了三四圈,时不时偷偷往柜台这边瞟。姜黎正在算账,注意到了她,但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娘……
找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不是……我不找书。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听说,你以前是演员。我看过你的《晨昏》……演得特别好。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退圈啊?那么好的演技,太可惜了。
姜黎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眼底满是真诚的惋惜和好奇,没有一点恶意,就像当年那个站在机场里举着手机不敢上前的粉丝一样。
姜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因为那时候觉得,演戏让我不快乐了。


不快乐?可是你演得那么好……
演得好,不代表演得开心。很多时候,这个圈子里的事,比演戏本身复杂得多。我那时候还小,承受不住,就跑了。

女孩听得很认真,眼里带着点心疼。

那现在呢?你后悔吗?在这个小书店里当老板娘,不觉得遗憾吗?
不后悔。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书店。
我现在每天理理书,煮煮咖啡,跟街坊邻居聊聊天。想看书就看书,想发呆就发呆。没人逼我去争什么,也没人能在背后随便动我的东西。我觉得挺好。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惋惜。

那如果……如果有特别好的剧本,你还会回去演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这得看我心情。

她笑了一下,拿起笔继续算账,顺便说了一句:
你要是喜欢看戏,就多看点好戏。不用替我遗憾。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

女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好吧。老板娘,那你这儿有《晨昏》的原著小说吗?我想买一本。
有。在第三排书架,右边。


谢谢!我买了!你帮我签个名行吗?
我又不是明星,签什么名。


那你写句祝福语吧,随便什么都行!
姜黎拗不过她,拿过书,翻开扉页,写了两个字:“开心。”没留名字,只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的野草。
女孩抱着书欢天喜地地走了。姜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算账。
没过多久,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边伯贤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跟这个满是书卷气和咖啡香的地方格格不入。

老婆,吃午饭了。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转头看到姜黎面前放着一本《晨昏》的原著。

刚刚有人来买书?
嗯。一个小姑娘。认出我了,问我为什么退圈。

边伯贤拉椅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坐下来,看着姜黎,观察她的表情。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后悔。

她拆开饭盒,闻了闻。
今天做了什么?这么香。


排骨,还有你爱吃的清炒虾仁。
他给她递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今天没被那些旧事影响心情,语气轻快得很。
刚才那小姑娘还问我,如果有好剧本,会不会回去演。


那你怎么说?
我说看我心情。

边伯贤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特别好的本子,你想演吗?
姜黎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想了想。
看情况吧。如果是那种能让我心动的角色,我可能会考虑。


那如果去拍戏,我怎么办?
你该干嘛干嘛。公司不管了?饭不做了?


我可以去探班。
你又要去坐台阶?


我不坐台阶。你要是真去拍戏,我就在片场附近租个房,给你做饭。
姜黎看着他,把骨头吐在纸巾上。
边伯贤,你现在好歹是个大老板,别天天想着给人当煮夫。


煮夫怎么了?煮夫也是凭本事吃饭。我就愿意给你当。
姜黎夹了个虾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理他的贫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吃完饭,边伯贤收拾饭盒。姜黎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影。
边伯贤。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闲得无聊,接了个戏。你不会又在幕后偷偷砸钱吧?

边伯贤立刻举起手,做发誓状。

绝对不会。我保证只做家属该做的事。
家属该做什么事?


探班,送饭,暖手,接你收工。顺便在剧组里宣示一下主权,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
滚去洗碗。


好嘞。
他提着饭盒走进后厨。姜黎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里的账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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