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 宵夜
(以下为男主视角)
三年前·秋
那阵子梨儿在拍一部古装戏,大夜戏连着熬了半个月。
她每次收工几乎都是凌晨两三点,回酒店睡到中午,起来吃口饭又去片场。我给她发消息,她经常隔四五个小时才回,要么是一个“忙”字,要么是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表情包。
我不放心,但还是忍着没去探班。她拍戏的时候不喜欢我盯着看,说我会让她分心。我就在城里等,等她的电话,等她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主动来找我。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接起来之后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声和抽泣声。我心里一紧。

梨儿?怎么了?
小叔叔……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鼻音很重,明显哭过。背景音里有场务在喊“准备清场”,说明她还在片场。

你在哪?
片场。导演说我的眼神不对,让我一个人在这边找情绪。找不出来就不许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但还嘴硬。
我没事,你别来。我挂了啊。

电话断了。
我在家里坐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从城里开到她拍戏的影视城,要一个半小时。我把车开得飞快,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影视城里还灯火通明,各个剧组都在赶进度。
我没往里面走。她说了不让我去。我就在影视城外面那条马路边停下来,熄了火,发了条消息:“收工了跟我说,我在外面。”
发出去之后没有回音。我知道她大概还在拍。
我就在车里等。等了快两个小时。凌晨三点半,手机屏幕亮了。她说:“出来了。你在哪?”
我发了个定位。过几分钟,她裹着一件军大衣从大门那边走过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眼圈是红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看她那个样子,什么也没问,把准备好的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热茶,出门前泡的,一直放在保温袋里,还烫着。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暖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你发的消息是快两点,现在快四点了。

我没接话,发动车子。

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大半夜的,哪有吃的。


找找看。
开出去两条街,在一条小巷子口看到一个还亮着灯的小摊。卖馄饨的,支着个塑料棚子,里面坐了几个也是刚收工的群演。我把车停在路边,带她过去。她要了一碗鲜肉馄饨,加辣。我要了一碗不加辣的。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拿起勺子,低头吹了吹,吃了一个,然后眼睛就红了。

怎么了?烫着了?
她摇头,又吃了一个,眼泪吧嗒掉进碗里。
###姜黎 导演说我演得不对。他说我眼睛里没有戏。可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连觉都不敢睡,一直在找情绪。可越急越找不着。小叔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她隔着热气看着我,那眼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带着委屈,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你演得没问题。是那个导演不会拍。
你又没看过我演。


我看过你以前演的戏。你哭的时候,连我都觉得心疼。如果这叫没戏,那这圈子里没几个人有戏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吃馄饨,眼泪没流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小叔叔。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老等着我?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我不能总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吹风。


不能。
她抬起头看我。

我要是不等着你,你收工了给谁打电话?
她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索性不说话了,把剩下的馄饨吃了个干净。
吃完上车,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位上。车子往酒店开,没开多久,旁边的人就没声音了。我偏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脸颊贴着车窗,呼吸很轻,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眼泪的纸巾。
我放慢了车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只有路灯,我开着车,带着睡着的她,在这条安静的路上慢慢往前开。那一刻我想,什么影后,什么好导演,让她去争去抢吧。我就负责在她收工的时候等着她,给她买一碗热馄饨,再把她平平安安送回酒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能做的最实在的事。
三年后。
我在别墅的书房里整理旧物,从一个纸箱子里翻出了一张塑料包装纸。是那天晚上小摊上的湿纸巾包装,上面还印着简陋的卡通图案。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把这个留下来,大概是那天她攥在手里没扔,后来掉在了我车上。
我把那张包装纸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扔进了垃圾桶。
楼上传来姜黎的声音。
边伯贤,你在上面磨蹭什么呢?下来倒垃圾!


来了。
我应了一声,拎起垃圾袋下了楼。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