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7. 剧本#
陆离是周六下午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门连鞋都没换就直奔客厅。

梨儿,你先别急着拒绝,就看看。
他把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什么东西?


剧本。一个老导演的戏,明年开春拍。角色是个书店老板娘,三十岁上下,话不多,但心里有座山。
姜黎打开档案袋,抽出剧本翻了翻。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山静》。她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页的台词上,看了很久。
陆离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看她没马上合上,心里有了底。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意思?
还行。


这个角色简直为你写的。不用演,你往那儿一站就是。片酬不高,班底一般,但剧本扎实。导演说了,不在乎票房,就想好好讲个故事。
姜黎合上剧本,放回档案袋里。
我考虑考虑。


行。你慢慢想,不着急。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约。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片子在南方拍,两个月。你要是接了,得离开首尔一阵子。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姜黎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没有马上打开,只是看着封面上那两个手写的字。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档案袋,上了楼。
书房里,她把剧本摊在桌上,从第一场开始看。这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剧本确实好,台词写得克制又精准,女主角的每一场戏都踩在她心口上,她翻页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出镜头该放在哪里。
她看得入神,连边伯贤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注意。
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她抬头,边伯贤站在书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剧本封面,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边伯贤。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觉得我该去吗?

边伯贤站在书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剧本移到她脸上。她坐在台灯下,眼睛还带着刚才看剧本时的那种专注。他想起三年前她提到演戏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她在镜头前那些让人忘记呼吸的瞬间,也想起她那天在他休息室里说的那句“不喜欢演戏”。
他走回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去。
我没问你该不该,我问你觉得。


我觉得你心里有答案了。你翻了一百多页,牛奶都凉了,你都没发现。
姜黎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牛奶,杯壁已经不烫了。她刚才确实忘了喝。

你问我,是怕自己心软。你怕自己一答应,就又要回到那个圈子里。怕再遇到以前那些事。怕我拦你,又怕我不拦你。
姜黎看着他,没说话。

三年前我做错了选择。现在你自己选。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拍完就回来。别又跑三年。
姜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她放下杯子,把剧本合上,放在书桌一角。
我还没说要去。


我知道。你慢慢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那个片子要去南方拍是吧?
陆离跟你说的?


我听到的。两个月。
嗯。


我可以在那边租个房子。你拍戏的时候我不打扰你,收工了给你做饭。跟现在一样。
姜黎看着他站在门口、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公司不管了?


可以远程。
你上次去外地出差三天,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回公司。


那是以前。现在可以改。
边伯贤。


嗯?
我还没答应接这个戏。你急什么。

边伯贤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急。我就是想着,如果你去,我不想再隔着屏幕等你的消息。
姜黎看着他。他站在书房门口,身后是走廊的暖光,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哀求,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想好的方案。
她低下头,翻开剧本,又看了几页。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剧本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写完合上,推到桌子边缘。
行了,你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好。牛奶喝完。
知道了。

他转身回了客房。姜黎坐在书房里,又翻开了剧本,从第一页重新看起。这一遍她看得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看完最后一页,她拿起手机,给陆离发了一条消息:“剧本我接了。跟导演说,我有个条件——拍摄期间,剧组不要对我做任何宣传。拍完就走。”
发完消息,她关了台灯,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边伯贤的房门,门缝下面透着一线光。她站了一秒,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边伯贤下楼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饭。姜黎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摊着那个剧本。她看到他,把一个煎蛋推到他那边。
吃。吃完我跟你说个事。

边伯贤坐下来,拿起筷子,心跳得有点快。

什么事?
我接了那个戏。

边伯贤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月。开春进组。剧组在南方,地方挺偏的。


嗯。
你说想在那边租房子的事。


你想让我去?
你自己说要去的。


那你同意吗?
姜黎低头吃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
租大一点的。我要一个单独的书房。

边伯贤攥着筷子,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好。租大的。
姜黎瞥了他一眼。
别笑得那么难看。吃饭。


嗯。
他低头吃饭,但肩膀都松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