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6.添字

C26. 添字

那天晚上，姜黎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索性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去了书房。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她走到书架前，踮脚把最上面那格的铁盒拿下来。

铁盒还是老样子，盒盖有点紧。她把它放在书桌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还是那些，贺卡、围巾、糖纸、纸巾、照片。她一件一件翻过去，最后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边伯贤站在光里，抱着她的外套，低着头，安安静静。她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自己三年前写的那行字：“今天他来接我了。我没告诉他我有多开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找出一支笔。她握着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最后把照片翻到背面，在那行字下面，添了新的字：

“三年后他还在。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的笔迹比上面那行稳了一些，笔画利落，没有犹豫。写完之后她看了看，把照片放回铁盒，合上盖子，起身把铁盒放回书架最上面那格。

下楼倒水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边伯贤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像是还在处理工作。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

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经过沙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姜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边伯贤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他看着水杯，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把剩下的两页文件看完，签好字，收进公文包里。关灯之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客厅的窗户和门锁。走到玄关的时候，他瞥见鞋柜上姜黎的书店钥匙串上多了一个新挂件，是一个很小的多肉造型的硅胶挂件，圆滚滚的，绿色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姜黎起床的时候，边伯贤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摆着早饭，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糖醋排骨还有半锅，晚上热给你吃。钥匙扣很好看。”

姜黎拿起便利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钥匙串上那个多肉挂件。那是她前几天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五块钱一个，觉得好玩就挂上了。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他留的便利贴，从第一天搬进来开始，每天的早饭留言她都收着。最开始是“粥在锅里，记得热”，后来变成“今天下雨，别忘带伞”，再后来是“冰箱里有草莓，洗好了”，最近变成了“钥匙扣很好看”。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在收这些便利贴。就像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在看她的钥匙串。

两个人都在暗处做着对方不知道的事，只是这一次，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她追着他跑，他站在原地。现在他们站在同一片光里小，安静地、缓慢地，一点一点靠近桌上。

中午，边伯贤照常来书店送饭。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黎正蹲在地上整理最下面一层的书。她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他把饭盒放在柜台后面那张，没有马上走。他靠在柜台边，看着她蹲在那里一本一本把书码整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和头发上。她的头发长了一些，碎发垂在耳侧，被光照得毛茸茸的。

姜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后面。

她打开饭盒，低头吃饭。边伯贤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姜黎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金属的，做成一只猫的形状，做工很精致，巴掌大小。

姜黎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扣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猫的形状很圆润，尾巴翘着，表情有点傲娇。她把钥匙扣放在一边，继续吃饭。

姜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吃完饭，她把饭盒收好递给他，顺手把那个猫钥匙扣也塞进他手里。

边伯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猫，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

他走了之后，姜黎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串。上面那个五块钱的多肉挂件，和刚才那只精致的猫，好像刚好凑成了一对。

她没想太多，继续低头看书。只是手指偶尔碰到钥匙串的时候，会轻轻拨一下那个圆滚滚的多肉，让它转两圈。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