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 旧事

C13. 旧事

那封邮件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姜黎那天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才看到。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四个字：“你该知道”。

她靠在床头，点开。

邮件很长，附件里是扫描件、截图、录音转文字，还有几段聊天记录的备份。时间戳全是三年前，十一月。她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越攥越紧。

第一份，是当年颁奖典礼组委会内部的邮件往来。边伯贤的署名出现在其中一封里，措辞极其克制，只有一句话：“请将最佳女主角奖项调整为黎悦，相关损失由边氏承担。” 时间是颁奖典礼前三天。

第二份，是一段电话录音。录音里是边伯贤的声音，他在跟一个没有具名的人通话。

录音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是边伯贤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姜黎盯着屏幕，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第三份，是一张截图。黎悦跟那个“对方”的聊天记录。黎悦问：“他答应了？”对方回：“答应了。你准备领奖吧。”黎悦发了一个笑脸。

第四份，是一份边伯贤手写的便签扫描件，写在一张便签纸上，字迹潦草，像是情绪极度不稳的时候写的：“梨儿，对不起。我做了最混蛋的事。但我保证，我会用一辈子去还。” 日期是颁奖典礼的第二天。

第五份，是最新的一份。一个匿名举报信的副本，收件人是边氏集团董事会。举报内容：三年前边伯贤为黎悦换奖一事，涉嫌利益输送，要求罢免其董事长职务。

邮件最下方，只有一行字：

“这些东西，董事会已经收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姜黎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光大亮。她听见楼下有动静，是边伯贤在厨房里做早饭。锅铲碰触锅底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他轻手轻脚拉开椅子的声音。这些声音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边伯贤正把煎蛋装盘，看见她下来，笑了笑：

姜黎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煎蛋。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边伯贤坐在对面，察觉到她今天的沉默不太寻常。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边伯贤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压下去，垂下眼。

边伯贤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边伯贤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他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姜黎没有追问。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边伯贤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三年来压在心底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他抬起眼看她，眼眶发红：

姜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脑子里很乱，又好像很空。

三年。她恨了他三年。她以为他是为了黎悦，为了那个女人，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以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梦想。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当时是为了保护她。

但她没有感动。她只是觉得荒唐。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站起来，看着他。

边伯贤仰头看着她，嘴唇在抖。他说不出话来。

姜黎转过身，走向楼梯。

姜黎站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她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边伯贤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盘她没有吃完的煎蛋，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没有原谅他。但她也没有走。她说“暂时不跟你算”。她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这大概是老天给他最好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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