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2. 身份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姜黎把早上留下的饭菜重新热了,端上桌。边伯贤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捧着碗,眼神却一直往她脸上飘。他看了好几次,欲言又止,筷子夹着一块土豆,悬在半空好一会儿了也没送进嘴里。
姜黎终于受不了了。
你到底吃不吃?


吃,吃。
他把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根本尝不出味道。安静了几秒,他放下筷子,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

梨儿,你刚才来公司……是因为担心我吗?
姜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到连呼吸都放轻了的男人。
边伯贤。


嗯。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受牵连。三年前的事是你做的,我不替你背,但也不至于看着你被一群人围剿。仅此而已。


我知道。但是……

你完全可以发条消息让我自己处理。你不用亲自来。
姜黎看着他,没有否认。
边伯贤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了下来:

你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

她反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边伯贤不敢接,垂下眼,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不敢觉得。我怕自己又想多了。
姜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曾经他是那个永远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边伯贤,什么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现在他坐在她面前,连问一句“你在意我吗”都要先自我否定三遍。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多肉叶子轻轻晃动。
边伯贤,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这三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明知道我在哪。以你的能力,想找到我不难。

边伯贤怔住了。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我找过。你走的第一年,我发了疯一样找。你注销了所有账号,换了号码,连经纪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托了很多人,最后查到你在一座小城市,在一家书店打工。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去了。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开车去了那座城市,在你打工的书店对面停了三天。我看到你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看到你中午自己带饭,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看到你笑了,跟隔壁花店的老板娘聊天的时候笑了,那种笑……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本来想下车的。我想冲进去,把你带走,或者跪下来求你回来。可是我看着你那个样子,我突然就不敢了。我想,你离开我之后,终于能好好活着了。如果我出现,你连这个都没有了。
姜黎安静地听着。

我在那三天里,每一天都坐在车里看着你。然后我回来了。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吧。我能远远看着你平安,就够了。我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出现了?拍《晨昏》的时候。


因为陆离说你要复出。
他苦笑了一下。

我怕你回到这个圈子,会再受委屈。我想着,如果我能在幕后替你做点什么,至少不会再让你像三年前那样被人欺负。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恨我。
我恨的不是你出现。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恨的是,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却假装不知道。

边伯贤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
姜黎的目光平静而清醒,像是把什么东西看透了,也放下了。
三年前,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影后。我想要的是你相信我,站在我这边。你帮我拿奖,我不稀罕;你不帮我,我自己也能拼。可你偏偏选了最伤我的方式——用权力把我按住,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了别人,然后告诉我,下次还有机会。


我知道……我蠢……
你不蠢。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她站起来,收起碗筷。
我现在告诉你,我会走。三年前我走了,以后如果你再让我失望,我还是会走。


不会有以后!我发誓——
你的发誓不值钱。

她打断他,端着碗走向厨房。
边伯贤坐在餐桌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说得对。他的发誓不值钱。三年前他也发过誓,说会护着她。结果呢?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姜黎在洗碗,背对着他。边伯贤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梨儿。
嗯。


你说得对。我以前做过的事,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今天在会议室,那群老东西让我选,要公司还是要你。我选了。我选了你。三年前我选了别的东西,这一次,我选你。不管你要不要我。
姜黎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水流还在哗哗响,她没有回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
公司是你的,你选了也没用。我也不会让你因为我丢掉什么。


我丢掉的是我该丢的。如果连你都守不住,我要那个公司干什么?
姜黎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她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堵在厨房门口的男人。
让开。

边伯贤没有让,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梨儿,你今天在会议室说,“走,回家吃饭”。那个“家”字,我记到现在。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不配。但你能不能……继续住在这儿?别搬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走了?


你没有说。但我每天都怕。
姜黎看着他,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往旁边一推。

嘶——
他捂着肩膀,顺着她推的力让开了厨房门口。姜黎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
怕就少惹我生气。去把碗擦了。


好。
他立刻走进厨房,拿起抹布,站在沥水架前擦碗。背对着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说“不会搬走”。但她说了“怕就少惹我生气”。这意味着,她默许了这种状态的延续。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待在她身边。意味着,这个“家”,还能继续住下去。
他擦着碗,动作仔细,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厨房的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槽边缘的泡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姜黎翻书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切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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