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 老面馆

（以下为男主视角）

三年前·夏

那家面馆藏在城东一条快要拆迁的老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上面写着“老赵面馆”，字迹歪歪斜斜的，是老赵自己用毛笔写的。

我第一次带梨儿去，是她刚拍完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她那时候还没红，走在街上没人认得，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兴奋地跟在我身后，东张西望。

掀开帘子进去，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老旧的摇头风扇，吱呀吱呀转着。老赵从后厨探出头，看到我，乐了：

她眨着眼睛看我，有些惊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朵尖红红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闻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汤是牛骨熬的，浓白鲜香，面条是手擀的，筋道弹牙，牛肉切得厚实，码得整整齐齐。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眯起了眼。

我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她也不客气，全都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从那以后，每次她拍完戏、考完试、或者遇到什么开心的事，都会缠着我带她去。有时候我忙，她就自己跑去，坐在角落那张桌子，点一碗不放辣的牛肉面，然后给我发照片：“小叔叔，今天的面没有你夹给我的牛肉，少了个味道。”

我那时候总笑她矫情，一碗面而已。

后来她越来越红，出门要戴口罩和帽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坐在小店里。但她还是会偶尔缠着我，让我帮她打包一份带回去。她坐在我家客厅的地毯上，盘着腿，捧着打包盒吃得一脸满足，汤汁溅在衣服上也不在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答应她了。

可后来，我亲手毁了她拿影后的那个晚上。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那家面馆的面。我让人去打包过，放在她公寓门口，她没拿，第二天保洁收走了。我亲自去排队买过，站在那条老巷子里等了一个小时，最后面凉了，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窗户，从亮到灭，终究没有下车。

再后来她搬走了，老赵的面馆也拆了。城东改造，老巷子变成了商业街，老赵拿了拆迁款回了老家。我托人打听过，老赵说，那个总跟你来的小姑娘，后来一个人来吃过一次，坐了很久，面没动几口，走的时候留了一百块在桌上，说不用找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去。

三年后。

某天下午，我处理完公司的事，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城东。商业街很热闹，奶茶店、火锅店、服装店挤满了人。我在街角找到一家新开的“老赵面馆”，招牌比从前亮堂，但字还是那个歪歪斜斜的毛笔字。

我走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碗不放辣。

老板是个年轻人，老赵的儿子。他认出了我，笑了笑：

面端上来，我尝了一口。味道没变，还是那个汤底，还是那个手擀面。可我吃着吃着，眼前全是她坐在对面，眯着眼说“好好吃”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把另一碗打包好，开车回了别墅。

姜黎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书。我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推到她面前。

我撒了谎。我专门去的，排了四十分钟队。

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打包盒的logo上，手指顿了一下。她没说话，放下书，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她又吃了一口。

我心脏猛地一缩。

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神色很平静。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感动，只是很淡很淡的感慨。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把一碗面吃完。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有滚烫的东西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她没说原谅，也没说重新开始。但她让我等。她给了我等的机会。

一碗面，我欠了她三年。那三碗，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她愿意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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