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别墅的第三天,姜黎发现了一件事。
边伯贤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起床,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熬粥、煎蛋,然后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旁边压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吃,我去公司了”。等姜黎七点半起来时,厨房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他人早就不在了。
晚上更是如此。他回来的时间永远卡在她进卧室之后,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从她书店附近买来的新鲜水果和糕点。他不敢进她的客房区域,连路过都要刻意放轻脚步。
姜黎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会透过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院子里亮着一点烟头的火光。他一个人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裹着大衣,身影孤零零地融在夜色里,看见她出来,就慌忙掐灭烟,站起来往屋里走,假装自己只是出来透气。
她没有揭穿他。
第四天晚上,姜黎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书店盘账加上换季整理,她累得腰酸背痛,晚饭只随便吃了几口凉掉的便当。洗完澡躺在床上,胃里隐隐传来一阵闷痛,她没在意,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凌晨两点,疼痛骤然加剧。
姜黎猛地蜷起身子,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拧绞。她死死按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想下床去抽屉里找药,可刚翻了个身,整个人就从床沿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疼得眼前发黑,连喊都喊不出来。
几乎是在她落地的同时,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边伯贤冲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光着脚。他显然一直没睡着——事实上,他每晚都坐在卧室门外的走廊尽头,隔着一道墙听她的动静。今天他听到她翻身的频率不对,紧接着就是那一声闷响。
他扑到她身边,看到她惨白的脸和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梨儿!梨儿你怎么了?!
他声音都在发颤,手忙脚乱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姜黎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他手臂的肉里。

胃疼是不是?药呢?药在哪?
他冲到床头柜翻找,抽屉拉开又被关上,东西掉了一地。最后他索性不找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连鞋都顾不上穿,踩着拖鞋就往外冲。
外面下着大雨。
边伯贤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时浑身已经湿透了。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姜黎冰凉的手,油门踩到底,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他不停地跟她说话,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求她,也像是在求自己:

梨儿,别睡,跟我说话。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忍忍……
疼……

她只挤出一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你咬我,咬我的手,别咬自己。
他把手递到她嘴边,姜黎没有咬,只是把脸贴在他湿冷的手背上,意识模糊地喊了一声:
小叔叔……

边伯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到了急诊,他抱着她冲进去,嘶声喊着医生。护士推来平车,他把她放上去的时候,手还在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到极点。姜黎被推进急诊室,他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几分钟后,护士拿着知情同意书走出来。

姜黎的家属?
边伯贤猛地站起来。

急性肠胃炎,需要马上输液,严重脱水,先签字。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家属”两个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沉默了几秒,他拿起笔,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是她……小叔叔。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单子收走了。
签完字,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用力闭了闭眼。小叔叔。他亲手把自己钉在了这个位置上。三年前她跟在他身后喊他“小叔叔”,满心满眼都是他;三年后他替她签字,也只能是“小叔叔”。
输液室里很安静。姜黎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边伯贤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用棉签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润湿她干裂的嘴唇,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凌晨五点,姜黎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看到的是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和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的边伯贤。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蜷缩在那张小小的椅子上,姿势极其别扭,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姜黎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她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温水、药片,还有他不知什么时候冒雨出去买的一碗温热的白粥。粥旁边压着一张便利店的小票,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
她想起三年前,她高烧那次,他也是这样,守了她一整夜。
那时候他是“小叔叔”,现在他还是“小叔叔”。可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从容;现在他照顾她,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趴在她床边睡着,眉头都紧紧锁着,像是生怕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姜黎收回目光,轻轻动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指。
边伯贤立刻惊醒了。

梨儿!你醒了?还疼不疼?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要住院观察一天……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眼底全是血丝。
你怎么知道我半夜会出事?


我……
他垂下眼,不敢撒谎:

我没睡。你每天半夜都会起来喝一次水,我听见声音才放心。今天你没起来,我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后来听到你摔下床……
姜黎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边伯贤以为她又要赶他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粥是给我的吗?

边伯贤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去端粥,差点把碗打翻。

是是是!还热着,你胃不好,喝一点暖暖……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姜黎看着他紧张到手指都在抖的样子,低头,张嘴喝了下去。
边伯贤看着她咽下那口粥,眼眶红了,嘴角却弯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喂完粥,姜黎重新躺下。她偏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突然说了一句:
边伯贤。


嗯?
你回去把门修好。客房那扇门,被你踹坏了。

边伯贤愣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哭又像是笑。

好,我回去就修。
还有。

她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晚上别坐在露台抽烟了。呛。

边伯贤攥着她的手,坐在晨光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好。都听你的。
她没有说原谅。但她让他修门,让他别抽烟,还喝了他喂的粥。
这些细碎的、微小的、像尘埃一样落在日常里的松动,对边伯贤来说,已经是三年以来,最奢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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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太会拿捏情绪了,看的人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