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拥抱,在边伯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回忆里,像是偷来的时光。
姜黎没推开他,只是在几分钟后,冷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药效上来了就好好睡觉。去客卧睡吧

她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回了主卧,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反锁,但拉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边伯贤没去客卧,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夜,胃是真的疼,加上那份失而复得的战栗,他一秒钟都没睡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来,把姜黎留下的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又将昨晚喝过水的一次性纸杯带走,连垃圾桶都检查了一遍,生怕留了一丝垃圾惹她心烦。
但他没走。他去楼下早市买了最新鲜的瘦肉和小米,借用了她那间小得可怜的厨房,熬了一锅浓稠的粥,温在锅里。然后,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旁,等姜黎起床。
姜黎推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愣,但或许是昨晚把话说开了,她难得没有赶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厨房。
你还没走?


我熬了点粥,你吃过早饭,我就走。
他起身给她盛了一碗,动作熟练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姜黎没拒绝,坐下安静地喝粥。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没有过去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彻底放下后的亲昵。

梨儿,你的公寓……太小了。厨房连油烟机都没有,书架都快把客厅占满了。
我一个人住,够用。


我……三年前你走后,我在城西买了套别墅。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拿勺子的手没停,才敢继续说下去。

很大,离你书店不远,开车十分钟。有个很大的书房,落地窗,光线很好,书墙我特意做了一整面。还有你以前在采访里提过的那个电影里的开放式厨房……我全都照着你喜欢的风格装好了。一直空着,没人住过。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抬眼,目光平静。

你搬过去住吧。
他咽了咽口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极轻。

你可以住主卧,我住客房,或者……我保证平时不去。就当是帮我看着房子,好不好?你现在这间公寓,下雨天窗户漏水,楼下还吵……
边伯贤,那是你的房子。


是你的。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
姜黎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

当年你说过,不喜欢寄人篱下,所以我才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后来我买的时候,就直接写了你的名字。不管你去不去,它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又开始泛红,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梨儿,我不逼你。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住对面的酒店或者公司,绝不踏进别墅一步。你就当多了一个免费的仓库放你的书……行吗?
姜黎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注视了他很久。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如今为了让她搬个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步退让,也是她默许的一种新模式
姜黎顿了顿,过了很久才开口
好。

边伯贤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搬过去。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别说几个,几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我住客房。第二,做饭、打扫,我会自己来,不需要你请阿姨。
第三,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合租人。你是小叔叔,我是姜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好!好!我都听你的!
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喜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哪怕只是“合租人”,哪怕只是“小叔叔”,只要能每天看到她,能让她住进他为她亲手设计的家里,他就觉得三年的浑噩终于有了一丝光。
当天下午,边伯贤就叫了搬家公司,速度简直像打仗一样。
姜黎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书多,衣服和生活用品只有两个箱子。三年前她离开他时什么都没带走,三年后她也依然一身轻。
到达城西别墅区时,姜黎站在那栋有着巨大落地窗的白色建筑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豪华,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温柔。客厅的色调是她喜欢的暖灰,巨大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梯子是她钟爱的原木色。厨房的炉灶、烤箱,甚至调料罐的摆放位置,都完美契合她多年前在采访里随口提过的细节。
甚至连阳台上,都种满了一排她最近在书店里养的多肉品种。
姜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边伯贤……


我在。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玄关处,不敢往里走。
你花了多少心思?


三年。一点点添置的。每次不知道该怎么等下去的时候,我就会买一件东西放进来。想着也许某一天,你会愿意来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姜黎心上。
姜黎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行李箱,走向那间客房。
我去收拾房间。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感动。但边伯贤看着她推门进客房的背影,却觉得心口烫得发疼。
她没有转身就走。
她没有拒绝他的心意。
她甚至真的答应搬进来了。
边伯贤靠在墙上,仰着头,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弯出一个极尽庆幸的笑。他知道这栋别墅不是终点,只是起点。从前他弄丢了她,现在,他要一点一点,以一个“小叔叔”或者“合租人”的身份,把她重新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