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初赛进行到这个阶段,赛场上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只是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
曦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命运之力在她体内微微颤动,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她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微妙的波动——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骤然变冷,目光望向远方,“金那边有危险。”
那股波动是从金的方向传来的。不是普通的战斗,不是普通的危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剧烈的动荡,像是有什么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安莉洁抬起头,那双通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曦身边。
两人立刻动身。
通往寒冰湖的路上,鬼天盟的人像是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某种狂热的、近乎虔诚的表情,手里握着武器,挡住了去路。
“让开。”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没有人让开。
最先冲上来的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就被一层薄冰封住了双脚,动弹不得。更多的人涌上来,曦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数十枚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射向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没有致命伤,但每一个人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安莉洁跟在她身后,偶尔抬手,一道白色的光幕挡开从侧面袭来的攻击。她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安静而高效。
“安莉洁,你自己没问题吧?”曦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被风吹散在战斗的喧嚣中。
安莉洁歪了歪头,表情依然呆呆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可以的。”
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的脚步加快,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穿过人群,穿过树林,朝着寒冰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树木在她身侧飞速后退。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在心里默念着。
可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她赶到寒冰湖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裂开的冰面、倒塌的石柱、散落的武器碎片。空气中残留着元力碰撞后的余韵,带着一股焦灼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格瑞半跪在地上,他的烈斩插在身旁的冰层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的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损,呼吸急促而沉重,但那双紫色的眼睛依然清醒,依然警惕。
凯莉靠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星月刃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在守护着主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看到曦出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地上还躺着其他几个人——曦认得其中几个,都是鬼天盟的参赛者。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轻有的重,都已死亡。
而鬼狐天冲,已经倒在了不远处。
曦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金。
他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洁白的冰层上,像是融化的阳光。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他的胸膛还在起伏——这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但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曦的心沉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刚靠近几步,一道锐利的声音就从侧面传来。
“你是来捡漏的?”
凯莉靠在石头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星月刃在她身边微微转动,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试探。
曦停下脚步,看着凯莉,语气平静而坦然。
“我和他们是朋友,”她说,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格瑞和凯莉,又落在不远处的金身上,“是来救他们的。没想到……晚了一步。”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凯莉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
她没有再说话。
曦也不再耽搁。
她走到格瑞和凯莉中间的位置,蹲下身,双手在胸前合拢。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柔和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光愈术。”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冰湖上。
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外蔓延,将格瑞、凯莉,以及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那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不烫,也不凉,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柔软的绒毯里。
格瑞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那些撕裂的皮肉在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收拢,疼痛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退。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凯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抬起头,看向曦的目光变得复杂了一些。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消散。
曦站起身,目光落在金身上。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但他没有醒。
格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撑着烈斩站起身来,走到金身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那双一向冷静的红眸里,此刻多了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曦,”他转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知道金……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曦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金沉睡的面容——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安静。像是一个累极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刚才为了保护你们,”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不愿被太多人知道的故事,“强行触发了体内的封印。”
格瑞的瞳孔微微收缩。
“封印?”
“那个封印一直在压制着他体内的某种力量,”曦的目光没有离开金的脸,“他不顾一切地解开了它,用那股力量击退了敌人。但代价是……”
她顿了顿。
“他陷入了沉睡。”
格瑞握紧了烈斩的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会醒过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柔和。
“会的,”她说,“过两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格瑞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周围的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曦看到了。
她转过身,望向寒冰湖远处的天际。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上了血色。
百死百生。
这个词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不知道金体内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力量,也不知道他未来还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曦最后看了一眼金沉睡的面容,然后转身,朝安莉洁走去。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让他休息。”
安莉洁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踏着薄薄的冰层,走向湖岸。身后,寒冰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金躺在冰面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格瑞在他身边坐下来,烈斩插在身旁的冰层里,安静地守着他。
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