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假期。
这是大赛官方给出的通告。三天之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所有参赛者强制休息。积分榜暂时冻结，排名不再变动。三天之后，预赛彻底结束，真正的淘汰赛即将开始。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大赛会场都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抓紧时间疗伤，有人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去做一些一直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情。
而曦的三天假期，过得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第一天
烤串店。
曦到的时候，雷狮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了一大把烤串，手里还拿着一串正在啃。看到曦走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曦姐姐，你来得有点晚啊。”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呼客人。
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
“抱歉，处理了一点事情。”
她没有细说是什么事情，雷狮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烤串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周围有其他的参赛者在小声聊天，偶尔传来一两声笑闹。
气氛难得地平和。
然后这份平和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恶党就是恶党，”一个义正词严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又在欺负弱小的小姐！”
安迷修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雷狮。他的站姿笔直，披风在身后微微飘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正义使者”的光辉。
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雷狮手里的烤串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安迷修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了嫌弃。
“啧，”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安迷修，怎么哪哪都有你？”
“正义之士自然会在邪恶出现的地方现身！”安迷修大步走过来，目光在雷狮和曦之间来回扫视，“这位小姐，请不要害怕，在下安迷修，愿为你提供帮助。”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烤串，转过身，正视着安迷修的眼睛。她的表情平静而坦然，语气不急不缓。
“这位骑士，你可能误会了。”
安迷修微微一怔。
“我们是家人，”曦说，目光柔和地看了雷狮一眼，“布伦达……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雷狮正在咬一串烤牛肉。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嚼着，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安迷修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家人？”他看了看曦，又看了看雷狮，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这位小姐，他们是海盗啊？雷狮海盗团——在大赛里臭名昭著的恶党——”
“与身份无关。”
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安迷修愣住了。
曦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并不是同一件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安迷修，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安迷修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变换着。最后，他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脸上的严肃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那……这位小姐，”他的语气变得礼貌而郑重，“还请小心。如果要是被他们欺负的话，一定要告诉在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雷狮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了。”她说。
安迷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在下的承诺永远有效！”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烤串店，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最初的骑士。
那些遥远的、泛黄的记忆，像是被风吹动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来。那时候的骑士们也是这样——穿着笔挺的制服，说着正义的宣言，眼睛里装着理想和信仰。
可是后来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压回去。
“曦姐姐。”
雷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雷狮没有看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那串烤羊排，声音闷闷的。
“……谢了。”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炭火的滋滋声盖过去。
曦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笑了笑。
“不客气，布伦达。”
第二天
这一天是属于安莉洁的。
“曦，”安莉洁站在棚子门口，歪着头看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呆萌，“今天陪我玩。”
曦正在翻一本从特雷普的图书馆拿出来的旧书，闻言抬起头，看着安莉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合上了书。
“好。玩什么？”
安莉洁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指，指向远处的一片草地。
“抓蝴蝶。”
曦：“……”
她以为安莉洁在开玩笑。
但安莉洁没有。
她是认真的。
那片草地上确实有很多蝴蝶。白色的、黄色的、翅膀上带着蓝色斑点的，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像是一片片会飞的花瓣。
安莉洁站在草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踮着脚尖，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来跑去。她的动作笨拙而认真，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能碰到蝴蝶的翅膀，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白发在风中飘动，裙摆被草叶染上了绿色的痕迹。
曦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在花海里追蝴蝶。那时候的布伦达还很小，跑起来跌跌撞撞的，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曦！”安莉洁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快来帮我！”
曦笑了笑，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走过去。
她没有用元力，没有用冰霜剑，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姐姐一样，和安莉洁一起在草地上追蝴蝶。
两个人跑来跑去，笑声洒满了整片草地。
最后，安莉洁终于抓住了一只蝴蝶——一只翅膀上有金色斑点的白色蝴蝶。她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捧在手心里，举到曦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看。”
曦低头看着那只蝴蝶在安莉洁掌心轻轻扇动翅膀，然后又看着安莉洁那张难得的、带着孩子气的笑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柔软了下来。
“很漂亮。”她说。
安莉洁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松开手，蝴蝶从她掌心飞起来，在两人头顶转了一圈，然后翩翩飞向远方。
安莉洁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那双通透的眼眸里映着蓝天和白云。
“蝴蝶只能活十几天，”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它们飞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安莉洁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只蝴蝶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花丛中。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很好。
第三天
预赛的最后一天。
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开始，积分榜将正式冻结，排名靠后的人将被淘汰，而留下来的人，将迎来更加残酷的竞速赛。
这一天，嘉德罗斯来了。
“曦，打架。”
他的开场白永远只有这三个字，简单粗暴，毫无新意。
曦正在收拾棚子里的东西——几本书，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安莉洁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一堆柠檬。她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叠衣服。
“今天是假期。”她说，头也没抬。
“最后一天。”
“那也不打。”
嘉德罗斯站在棚子外面，双手抱胸，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满。
“明天开始就是竞速赛了，”他说，“之后就没时间打了。”
曦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嘉德罗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想打架”的兴奋，而是一种“这是最后的机会”的郑重。
曦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十分钟。”
嘉德罗斯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成交。”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十分钟。
准确地说，只持续了七分钟。
不是因为有人输了，而是因为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用全力。没有肆虐天地般的元力爆发，也没有足以冻结一切的霜落。只是简简单单地过了几招，像是在做一个告别——对这个阶段的告别。
最后一击之后，两人同时收手。
嘉德罗斯的大罗神通棍扛在肩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曦，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竞速赛，”他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知道。”
嘉德罗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丢下一句话。
“你也是。”
然后他大步走远了，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人，还真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一些残留的寒意，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走吧，安莉洁。”
安莉洁从棚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柠檬。
“去哪？”
曦想了想，目光越过树梢，望向远处的天空。
“去大厅。”
预赛的最终排名已经出来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名字和数字。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笑着拥抱，有人沉默地转身离开。
曦的名字挂在第六十七位。
不高不低，刚刚好。
安莉洁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看着屏幕，表情依然呆呆的。
“曦，”她忽然开口，“明天开始，就要认真了。”
曦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安莉洁没有看她，依然盯着屏幕，那双通透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数字和名字。
“嗯。”曦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远处，自由森林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更远的地方，是寒冰湖的轮廓，幽蓝色的湖面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再远一些，是那些她还没有去过的区域——未知的、危险的、充满挑战的地方。
“这是我们最后的休息时间了。”曦轻声说。
安莉洁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红色和橘金色。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明天，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此刻——
此刻，风很轻，天很蓝，柠檬很酸。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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