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清楚,许多事只能独自面对,更何况是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淮。
目光落在他写满关切的脸上,你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止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苏云绮其实……我有事想告诉你。
陆淮眉梢微动,深沉的眸子静静望向你,神情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已在等这一刻。
也是,昨夜他已见过你的身手,自然明白你不简单。
按照之前游戏的原剧情,苏云绮一旦说出系统真相,就会被篡改成别的台词。
而如今系统并未警告过你不能说。
或许说出来,真的无妨。
除非,它依然会悄无声息地将你的话改写。
你吸了口气,像在积蓄勇气,停顿片刻才开口:
苏云绮我用另一种方式说吧。
你直视他的眼睛,一字字道:
苏云绮从现在起,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假的。
陆淮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直到你再次开口,他瞳孔才微微一缩。
苏云绮我叫苏云绮。
苏云绮从小在盛京长大。
苏云绮父亲是当朝丞相苏钦明,官居一品;母亲出身兰陵杜氏,是杜家嫡长女。
说完,你屏息等待他的反应。只见他蹙起眉,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似在思索。
院子里隐约传来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半晌,他低声问:
陆淮那你……究竟叫什么?家在何处?
你眸光轻颤,屏住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松开。
没有篡改。
那么……
苏云绮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说得直白而清晰,像在试探某种无形的屏障。
陆淮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透出清晰的困惑:
陆淮什么意思?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眼底倏地一亮。
没有被篡改!
这意味着——你可以把真相告诉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刺进心底,你几乎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苏云绮真的可以……居然真的可以!
你双眸发亮,欣喜地看向他,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了上来,忍不住双手抓住他袖子想摇晃两下,却扯到了肩上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陆淮小心些。
陆淮立刻扶住你,眉头又拧紧了。
你摆摆手示意无碍,缓了缓呼吸。
苏云绮你知道话本吧?
陆淮嗯。
苏云绮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个话本世界,而我是从话本外来的人,你能明白吗?
正在替你整理背后软枕的陆淮,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迟迟没有回应。你转过身,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竟浮起一层罕见的迷茫。
苏云绮我知道这话听起来荒诞。
你赶忙解释,语气急切起来。
苏云绮但我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这里早已不只是一叠纸、几行墨。
苏云绮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真实地活着,有自己的悲喜,有独立的人生……这个世界,是活的。
这一点你早已想透。看过那么多穿书故事,你深知当穿越者踏入书页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便已挣脱了原著的束缚。每一个人,都成了自己命运的作者。
你担忧地看着陆淮,等待着他或许会有的质疑或追问。
他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你受伤的肩上。那眼神很深,像在透过这道伤口确认什么真实。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陆淮那你……会消失吗?
你微微一顿,完全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注视着你,目光里那份小心翼翼几乎让你心头发涩。
见你避开视线,久久沉默,他眼底那簇细微的光,便一点点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下颌线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陆淮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这句,他转开身,伸手去整理桌上那早已空了的药碗,动作平稳如常。只是指节在触到碗沿时,有那么一刹那,收得有些紧。
碗底与木桌轻轻磕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响。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陆淮你好好休息。
他没再看你,转身朝门外走去。衣摆拂过门框,带起细微的风。
你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
是啊,你是既定要走的人,明知结果,又何必徒惹牵绊。
情绪有些低落,你向后靠去,脑海中反复闪过这些日子与陆淮相处的点滴。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却发觉背后倚靠之处异常松软舒适,恰到好处地承托着肩背的疲惫与伤处的隐痛。
你微微怔住,转过身。
方才混乱的交谈中未曾留意,此刻才看清——原本散乱的锦被与软枕已被仔细整理过。
被子铺展平整,那只塞着柔软棉芯的靠枕被拍得蓬松,妥帖地垫在床头。就连被你之前无意扯皱的床褥边角,也被人细心地理顺抚平。
你眼眶莫名泛起些微热意,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被整理得平整妥帖的褥子边缘。指尖掠过枕下时,却意外触到一点微凉的硬物。
你一怔,轻轻掀开枕头。
下面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玉佩款式简洁,并非他先前欲赠你的那一块。
此玉色泽温润,是质地极好的青玉,被仔细打磨成规整的长方状,顶端以一枚浑圆的玉珠为纽,穿着一根深青色的结实编绳。
你将它拿起,触手生温。
对着光细看,玉身一面以清隽的笔触阴刻了一个小小的“平安”二字。
苏云绮平……安?
你轻声念出这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温润的刻痕。
片刻后,你神情复杂地抬眸,望向门口他离去时那方空荡荡的走廊。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管了。
你小心避开受伤的左肩,起身披衣,系带未整便推门而出。
穿过寂静的回廊,转过那片疏落的树影——有些话,就像这猝然洞开的日光,终究需要摊开在光下,说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