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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起的瞬间,七月正把新demo的耳机塞进耳朵。屏幕上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请问是时予安的家属吗?病人半小时前割腕,失血过多,现在正在抢救……”
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只觉耳膜里所有的声音被骤然抽空,像有人拔掉世界的电源。
脚下一软,膝盖毫无征兆地折下去,手机“啪”地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出蛛网纹。
赵太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住:“七月月!你怎么了?”
七月的嘴唇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回音:“安安……自杀未遂,在医院。”
说这句话时,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可怕,每个字都被砂纸磨过,带着铁锈味。
心脏像被塞进一只高速运转的鼓机,重击一下,停顿一下,再重击,节奏混乱,却疼得清晰。
赵太阳没再追问,半拖半抱把他塞进电梯,一路下到地库。
七月整个人是木的,指节因过度握拳而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却觉不出疼。
脑子里闪回的,是昨晚视频里女孩最后的挥手说“哥哥,拜拜。”
她笑得那么轻,像风一吹就散,可他竟没看出那笑容底下藏着刀口。
最近一班去上海的高铁也要两小时后。
七月猛地转身,朝车位冲去,声音低得吓人:“我自己开车。”
赵太阳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塞进副驾:“就你这能把方向盘咬碎的劲儿,想连人带车开进黄浦江?”
说完“砰”地关上车门,自己钻进驾驶座,一脚点火,引擎轰然咆哮。
七月猛地俯身,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受伤的兽类的呜咽。
赵太阳没有劝他,只把油门踩得更深。仪表盘指针飙到一百二,城市灯火被拉成一条条飞逝的激光。
车厢里,导航冰冷地倒数距离医院还剩“3.2公里”,而七月的世界却停留在那个无尽旋转的“0”。
意识像被水泡发的海绵,一点点胀回颅腔。
时予安先感到的是一片盲白——天花板、墙壁、被单,连日光都被过滤成惨亮的纯色。
紧接着,刺鼻的消毒水钻进鼻腔,像细针直戳泪腺,逼她眼角渗出潮意。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右手腕被什么固定住,钝钝地疼,仿佛每一根血管里都埋了碎玻璃。
“别动。”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及时压过来。
时予安迟缓地侧头,看见七月坐在床沿,一只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她裹着厚纱布的腕子。
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一片青色胡茬,像一夜之间老了五岁。窗台边,赵太阳正抱着胳膊背对病房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道裂缝。
“哥……”她张了张口,喉咙里却滚出磨砂纸般的嘶哑。
七月猛地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没受伤的左手指尖,那温度烫得吓人。
“我在。”他声音发颤,像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赵太阳闻声回头,脸色也不好,却勉强扯出笑:“安安,你终于肯醒啦?”
时予安没接茬,目光落在自己被困住的右手——白色绷带缠得厚重,隐约透出浅褐药渍。
记忆碎片忽然翻涌:凌晨的酒店浴室、冰冷的瓷砖、修眉刀划开皮肤的细微“嗤”声,以及血珠滴在白色浴缸上清脆的“嗒”。
她胸口一紧,胃里泛起酸水,下意识蜷起身体。
“没事了。”七月像是读出她脑海里的画面,伸手揽住她肩膀,掌心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缓慢摩挲,“医生说刀口不深,没伤到肌腱,就是……之后拉琴,可能得复健一段时间。”
小时候梦想做小提琴家的妹妹,现在连握弓都会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安,疼就哭,别憋着。”
时予安却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布料里:“我想回家,哥哥。”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同时沉默。
赵太阳别过脸,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出声。
七月抱紧她,像抱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远处,走廊尽头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单调而漫长,仿佛在为谁倒数,又似在为谁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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