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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阳光白得刺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琴房每一寸空气。
沈清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笑意还挂在嘴角,却在目光触及时予安手腕内侧那一道细而鲜红的新伤时,瞬间凝固。
“安安——”
塑料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爬满地板,像失控的乐谱线。
沈清棠冲过去,一把攥住时予安的手肘,强迫她翻过掌心。
那道伤口不长,却深,边缘翻卷,血珠刚凝成细小的痂,旁边还有几条旧疤,浅褐色,像被岁月故意拉长的省略号。
时予安下意识往后缩,声音轻得像断弦:“没事,谱架划的。”
“你当我瞎?”沈清棠的嗓音在抖,指尖也抖,拨号时三次才按亮屏幕。
群视频一接通,镜头里出现一张张熟悉的脸——温念殊、祈之、沐光……原本各自在练声、在开会、在作曲的人,被同一通紧急呼叫拽进一个狭窄的四方框。
“她又被划了。”沈清棠把镜头对准那道伤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新伤,旧伤,一堆。”
画面瞬间安静,只能听见电流细小的嘶嘶声。
祈之第一个爆粗口:“操,不是已经让助理二十四小时跟着了吗?”
沐光说“黑子都跑到酒店电梯口堵人了,怎么跟?”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后知后觉:时予安出事了,而且早就出事。
事情要从三周前说起。
先是有人放出一首demo,旋律与时予安尚未发表的《雾中诗》几乎一模一样,连副歌里那处故意留白的呼吸节奏都被复制得丝毫不差。
对方抢先注册版权,反咬一口,指名道姓骂她“小偷”。
紧接着,各大平台出现大量拼接视频,把她的旧歌裁成几段,与国外小众歌手的作品强行对照,配文“实锤惯抄”。
热搜词条像被恶意投喂,一路蹿升。
# 云染抄袭#
# 雾中诗 小偷#
# 琴祺书婳 养了个贼#
黑粉扒出她大学时期在校庆翻唱英文歌的视频,逐帧挑刺,说她“连发音都在模仿原唱”。
有人匿名投稿,晒出她微信头像、手机号、身份证截图,甚至把她在伦敦的公寓门牌号做成“打卡攻略”。
快递盒里出现死老鼠、带血的刀片、打印出来的黑白遗照。
夜里,时予安一个人坐在浴缸边缘,拿修眉刀比着手腕内侧,第一次划下去——很浅,像试探,像质问。
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终于有一件事可以由自己控制。
后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伤痕从手腕蔓延到大臂内侧,再被长袖、防晒袖、层层叠叠的饰品遮住。
她照常练声、写谱、开会,笑得比谁都安静;只在夜深时,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让鼓点击穿耳膜,仿佛那样就能盖过脑海里“小偷”的回声。
沈清棠最早发现异常,是某次练歌间隙,时予安抬手去拿水杯,袖口滑落,露出一条未愈的血线。
她追问,时予安只淡淡说:“猫抓的。”再后来,伤口换了位置,理由也变成“谱架刮的”“舞台道具划的”——所有人都太忙,太信任她的“没事”,于是那些谎言被一再放行。
直到今天,刀口深到再无法用巧合解释。
视频里,祈之的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现在,立刻,全员回公司。把公关、法务、安保、心理干预,全部给我叫齐。”
温念殊在那头已经摔门而出,声音隔着走廊回荡:“我他妈去把热搜服务器炸了!”
沈清棠俯身抱住时予安,像抱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却固执地不肯哭,只是反复低语:“我没有抄……真的,我没有……”
“我们知道。”沈清棠拍她的背,声音哽咽却笃定,“现在,该我们护着你了。”
窗外,天色迅速暗下去,像有人粗暴地拉下帷幕。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而属于他们的舞台灯,也第一次不再只为掌声与荧光棒亮起。
它要为驱散黑夜、为缝补伤口、为把那个被谣言撕碎的女孩,重新照得亮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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