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桃抬手敲门,指节刚离开门板,片刻,门内拖鞋“嚓嚓”蹭地,锁舌“咔哒”一声退开。
一位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发髻松垮,眼角挂着浅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扫过两张未对号的旧车票。
“你们是……?”
“阿姨,是我,墨桃!”墨桃把围巾往下扯,露出因为一晚没睡,水肿圆了一圈的脸,笑得像正月十五的月亮。
冯大夫眨眨眼,褶子慢慢绽开:“哎呀,墨桃啊,怎么长得胖了?刚才愣是没敢认。”
她侧身让路,顺手接过墨桃左手的水果袋,塑料袋“沙沙”作响,像提前撒开的彩带。
目光落到时予安脸上,停住——
“这位是?”
时予安把行李箱轻轻往前推半步,鞠了一小躬,声音软却稳:“阿姨好,我叫时予安,是尹妹的朋友。”
冯大夫愣了半拍,像有人突然按了播放键,眼角“刷”地挤出三道月牙:“原来你就是安安!快,快进来,外头冷。”
她左手去拎车厘子箱,右手去夺拉杆,指尖无意掠过女孩冻得发紫的指节,那一抹青灰像雪地里裂开的瓷。
“这手怎么冰成石头了?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们倒热水。”冯大夫的眉心瞬间拧成川字
屋里地暖“嗡嗡”低鸣,热气扑脸。
时予安把围巾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搭在膝上。
布偶猫“小贝”踱着猫步过来,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旗。
它用脑袋蹭她的手指,长毛带电,酥麻一路窜到心口。
时予安指尖一颤,想缩,又慢慢放回去,掌心覆住那团暖云。
青紫的指节被蓬松的毛发掩住,像雪地里被埋住的碎冰。
“它叫小贝。”冯大夫的声音混着油锅里“噼啪”的葱花,从厨房半掩的门里飘出来。
锅铲碰击,抽油烟机轰隆,像一场小型雷雨。
“喵——”小贝翻身,露出白绒绒的肚子,尾巴尖扫过她膝上的围巾,勾出一声极轻的“呲啦”。
时予安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揪住的一小截流苏,毛线里缠着一根细白猫毛。她把它捻出来,绕在指尖,越绕越紧,指尖由红转紫,仿佛要把心跳缠进线圈。
“哥哥呢?还赖床?”墨桃朝走廊努努嘴。
“太阳晒屁股都不带动弹的。”冯大夫笑骂,手上却已经开始搅蛋,“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阿姨,不麻烦——”
“跟阿姨客气什么?”厨房门“砰”地合拢,把客气的话关在外面。
走廊尽头,墨桃踮脚小跑,声音顺着墙根滑回来:“哥哥~太阳晒屁股啦!”
尾音上扬,像风筝线,却抖了一抖。
屋里静了两秒,传出低低的闷哼,像久病的人被疼痛从梦里拽出来,喉咙里还留着夜的苦渣。
时予安背脊一僵,指节无意识收紧,小贝“咪”地抗议,从她膝头跳下去,白毛扬起,在光束里飞成碎雪。
她低头,看见围巾流苏里卡着一根极细的白毛,捻起来,绕在指间,越绕越紧,指尖由红转紫。
仿佛要把那声闷哼,连同自己的心跳,一起缠进看不见的线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