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好,躺在床上刷着抖音的困意满满的时予安,看见尹妹粉丝发的一个二创视频,后顿时清醒了,坐起身,点开微信,看见尹妹新发的朋友圈。
“我真的是疯了。”
时予安不知道在心里说了多少遍这句话。
车窗外的景色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排排杨树、一栋栋灰楼,全被拉成模糊的色带,倒向身后。
太原武宿国际机场。
“真没想到,安安你竟然也在太原。”副驾的墨桃回头,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嗯,棠棠姨姥姥九十八大寿,我陪她过来的。”时予安把手机扣在膝上,像扣住一只随时会扑棱飞走的鸟。
“九十八岁了啊,那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嗯嗯,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我们昨天还通宵打麻将了,我一条龙自摸三家,大杀四方。”时予安说。
都是一晚上没睡觉的人,没聊几句,车厢里就只剩下呼吸声与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时予安却越睡越冷,梦里全是那束追光——光里的人是尹妹,又不是尹妹;
尹妹冲她伸手,指尖离她只剩一寸,舞台突然塌陷,她直直坠下去,坠到一半被人摇醒。
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阳光像一柄钝刀,劈头盖脸砸下来。
两人还有点懵,拖着各自的行李箱,轮子碾过石子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冬日的冷风直吹,像谁掀开外套往里灌了一把碎冰,瞬间把残留的瞌睡抽得干干净净。
“我们是不是要买点东西啊?”两人都走到楼下了,时予安才感觉少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开口时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撕碎。
“哦,对,差点忘了。”墨桃把行李箱立住,“门口有个水果店,我们买点水果上去。”
两人折返回去,风更大了,像是要把她们往相反的方向推。
行李箱的轮子不时卡在石子的缝隙里,发出“咔哒咔哒”的抗议声。
时予安用力拽了一下箱子,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依旧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像是被这寒冬偷走了热量。
水果店不大,门口堆着成箱的苹果和橙子,颜色鲜亮,在灰扑扑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
老板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见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帅哥美女,要点啥?”
时予安刚要开口,冷风又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却坚定:“老板,有草莓吗?”
老板娘一听“草莓”俩字,笑得眼角褶子都堆成小山,忙不迭从柜台下拖出一只透明盒,整齐码着鲜红的小果实,蒂叶绿得发亮,像冬天里突然冒出的春天。
“今早从丹东空运来的,贵是贵点,可甜得离谱,姑娘你闻闻。”她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果香混着冷气扑出来,瞬间把水果店狭小的空间灌满。
时予安垂眼,指尖在盒沿轻轻蹭了一下,像确认什么似的,声音更低:“给我两盒。”
墨桃侧头看她,没多问,只转头补了一句:“老板,再拿箱石榴;车厘子就2kg装的那种,杆儿还绿着的。”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应下,手脚麻利地往箱里装,“要不要搭点儿蓝莓?护眼,你们年轻人老看手机。”
“成,来两盒。”墨桃点头。
冷风再次推门灌入,吹得门口塑料门帘哗啦作响。
时予安却不再瑟缩,她抱着草莓,像抱着一小簇火,指节被冰盒冻得发红,也没松手。
老板娘算账时,随口搭话:“送人啊?这么讲究。”
“嗯,探望长辈。”时予安轻声答,睫毛遮住眸色,“也看……一个。。。。”
“那草莓可挑对了,寓意”老板娘咧嘴笑,露出颗金牙,“日子红红火火,甜到头。”
两人争执了一下付款,最后被墨桃先一步支付成功。
“走吧。”墨桃付完钱,拎起石榴跟草莓,时予安拎着车厘子,两人并肩往楼里走。
风还在吹,却似乎小了些,阳光依旧冷,但照在果箱上,竟反射出一点暖色的光。
说完回头看她,“你还行吗?脸白得跟墙似的。”
“风吹的。”时予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沾着一点雾气,“走吧,上楼。”
小区是老式五层,没有电梯。
行李箱在台阶上哐啷哐啷,像两架骨牌,一路磕到五楼。
墨桃走在前面,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要把风也一并挡开。
他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石榴和草莓,一手拽着行李箱,箱轮在台阶上磕出“哐啷哐啷”的节奏,像两架骨牌一路倒向四楼。
每上一层,她就停下来,回头等时予安。
时予安落在两步之后,指尖被车厘子盒勒得发白,却舍不得换一只手。
她喘得轻,却极慢,像怕惊动胸腔里某处裂缝。
围巾遮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雾气还是不肯掉的泪。
“要不要我帮你拎?”墨桃第三次问。
“不用。”时予安摇头,声音闷在毛线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就五层。”
五楼到了。
楼道窄,感应灯昏黄,灯罩上积着一层灰,光线落下来像被磨钝的刀,割不开阴影。
墨桃把箱子横过来,让出半级台阶,伸手去接时予安怀里的纸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