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陪沈清棠来太原给九十八岁的姨姥姥拜寿,想着吃顿寿宴、拍张全家福,第二天一早便返程。
谁料老太太精神矍铄,非要把寿宴摆成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又偏偏撞上了12月31号——这一年的尾巴。
酒店外头,整条柳巷早早挂上了红灯笼,霓虹灯在雪幕里一闪一闪,像给古城扣了层会发光的纱;
酒店里头,姨姥姥穿着绛紫色缎袄,由人搀着,一层层切下十二层的巨型寿糕,奶油“簌簌”地落在红纸上,像一场迟到的雪。
沈清棠被一群表亲围着,挨个给她介绍,这是谁谁谁,跟你是什么关系的亲戚。
一圈下来,沈清棠才没吃多少,饮料倒是喝饱了。
零点的鞭炮声炸开时,姨姥姥被推着坐在轮椅上,由重外孙们簇拥到窗前看焰火——深蓝的夜空被金红的花火撕开,照得她满脸的褶子像一幅展开的地图。
“可惜,念姝他们不在,看不到这么好看的烟花。”沈清棠兴奋的拉着时予安的手,对她说。
“不行,我要录个视频,要他们羡慕一下。”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摄像。
时予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沈清棠却不管,左手攥着她,右手高高举起手机,镜头先对准窗外——金红焰火正炸成一朵巨大的垂丝海棠,火星子簌簌落下,像给夜空镶了一道会呼吸的金边;
接着她猛地转身,把时予安也框进画面里。
“来,跟大家说新年快乐!”
她声音里带着汽水似的泡泡,一路从喉咙里往上冒。
时予安下意识冲镜头扯了个笑,还没开口,后头轮椅上的老太太忽然颤巍巍抬起手,对着手机喊:“念姝——小兔崽子——明年带对象回来!”
一嗓子把周围小辈全震住了,零点的人声、鞭炮声、酒店大厅的背景音乐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两秒后,爆笑声轰然炸开,比窗外的焰火还响。
酒店走廊的灯一夜没关,亮得发蓝,像一条被雪擦干净的玻璃隧道。
两人拖着步子踩在厚地毯上,脚步声“噗噗”地被吸走,只剩下沈清棠怀里那半袋没磕完的瓜子“哗啦哗啦”响。
那是凌晨四点表姐硬塞给她的“战利品”,说她“赢得太狠,必须留下买路财”。
房门“滴”一声刷开,屋里黑着,窗帘没拉严,东边露出一条蟹壳青的缝,晨冻正从那条缝里悄悄往屋里爬。
沈清棠把瓜子往桌上一倒,整个人顺势滑进沙发,腿一抬,高跟鞋“咣当”两下滚到电视柜底下,像两只喝醉的金属甲虫。
“我宣布,”她声音哑得带着磨砂质感,“麻将才是人类最伟大发明,比抗生素还伟大。”
时予安没搭腔,先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将她脱下的高跟鞋,放到门口。
“我先去洗澡。”时予安说着从包里将赢来的零钱放在桌上,要沈清棠数一数一共有多少钱。
浴室的灯“啪”地亮了,热水壶也跟着启动,咕噜咕噜开始打哈欠。
沈清棠半眯着眼,把赢来的零钱一张张铺平,五块、十块、甚至还有两个钢镚儿,最后居然凑出整整四百六十八块。
“明晚的火锅经费有了。”她宣布。
沈清棠笑出声,笑得太大,一头栽进靠垫里,靠垫是酒店标配的香槟金,把她整张脸染成一只熟透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