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颜色再深一点。”沈清棠指着屏幕指着屏幕，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片蓝得发灰的天空。
“这样？”时予安握着触控笔，在色轮上轻轻一滑。
蓝瞬间浓得像午夜的海水，几乎要溢出屏幕。
“嗯，你把图传给我，我把文字加上去。”沈清棠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夜里伏在窗沿的月亮。
她眼镜片上倒映着屏幕的冷光，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时予安点点头，按下保存，图片被命名为“GQ-定稿3”，传送给沈清棠。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啦一声，像老旧的木椅终于肯承认疲惫。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却是无声的，不知什么时候侧键被拨到静音，像一艘关掉了引擎的船，悄悄搁浅在夜色里。
屏幕解锁，未读消息红得刺眼：3通未接来电，17条微信，最顶上那条来自“哥哥”，两小时前。
【哥哥：收工没？老地方烧烤，再不来蛋糕就只剩蜡烛了。】
时间显示01:58。
就算插上翅膀飞过去，也只能赶上散场时漂浮在空气里的孜然味。
她指腹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敲下一行字，像给深夜盖了枚“停止营业”的章：「不去了，今晚把命卖给PS了，睡工作室，帮我跟太阳哥哥说声生日快乐！」
她起身时带翻了转椅，滚轮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尖叫。
拉开磨砂玻璃门的瞬间，热浪混着游戏机的爆炸音效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主灯，100寸激光电视把《街霸6》的特写投在两面白墙上，隆的波动拳蓝得发冷。
林觉盘腿坐在地毯中央，T恤卷到胸口，露出白皙的皮肤。
祈之蹲在茶几另一侧，睡衣扣子错了一颗，领口歪成平行四边形，他面前摆着半盆融化的冰淇淋，手柄上沾着可疑的巧克力指纹。
“升龙拳！升龙拳！哎我操——”林觉的声音劈了叉，被隆的KO特写堵回喉咙。
电视自动播放胜利结算动画，春丽的大腿占满整面墙，肌肉线条在蓝光里像镀了银。
时予安靠在门框上，数着祈之头发里支棱起来的七根呆毛。
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嗡嗡声混着游戏待机音乐，成了凌晨独有的白噪音。
林觉终于发现她，抬手用下巴指了指茶几：“给你留了三串五花肉，微波炉叮三十秒。”金属盘边缘凝着白色的猪油，像一层薄霜。
祈之趁机偷按了暂停，把游戏界面停在春丽的胜利姿势上，转头冲她笑出虎牙：“时老师，来一把？我让你半管血。”
时予安踢开脚边的空可乐罐，铝制品在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赵太阳去年生日许愿“永远不死”，当时被吐槽“寿星先考虑植发”，此刻却莫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餐桌那头，沐光把 MacBook 折成一个小小的“帐篷”，屏保是低饱和的月球表面，冷光打在他鼻梁上，像给石膏像打了层侧光。
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每隔十几秒就转一次，戒指蹭过触控板，发出极轻的“哒哒”声——像深夜的秒针，替谁数着心跳。
温念殊则把电脑平放，屏幕上是满格色块的 UI 界面，她两指捏着触控板，来回拖动一枚仅 8×8 px 的小箭头，箭头每落一次，她就用钢笔工具在纸上记一个坐标，字迹小得近乎偏执。
两人中间隔着一盆绿萝，叶尖垂到键盘缝里，像偷偷递纸条的中学生。
绿萝背后，是一碗已经坨掉的外卖辛拉面，红油表面凝成半透明的脂皮，倒映出激光电视的蓝——于是面条也长出春丽的大腿，银亮亮地踢着空气。
时予安踢开的那个可乐罐，滚到沐光脚边，被他用拖鞋尖轻轻刹住。
他没抬头，只是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冰箱的嗡鸣里，像低频的贝斯：“刚在 Behance 刷到一张图，耳坠的阴影层用了三重叠色，最上层是 40% 的波尔多红，看起来像结痂的血。”
温念殊“嗯”了一声，尾音却拐了个弯，表示在听。
“颜色再深一点，”温念殊说，“就压得住‘遗言’两个字了。”
沐光接话：“可‘遗言’太沉，耳坠会坠到锁骨下面去。”
他们讨论得一本正经，仿佛客厅里根本没有游戏 KO 的残响，也没有融化冰淇淋的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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