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上面这个地址，师傅你到那之后，打这个电话。”
时予安把手机屏幕又往司机那边递了递，生怕师傅看错。
“麻烦师傅了。”
“好咧，小姑娘你放心，这么大件我跑过好几次了，保证稳稳妥妥送到。”师傅说着，粗粝的手掌拍了拍车厢板，像给老朋友打招呼。
货拉拉的小卡车发出一声闷哼，慢慢滑出别墅门口的弧形车道。车轮碾过昨夜落下的梧桐叶，沙沙声里卷着一点潮湿的冬味。
时予安站在原地，白汽从围巾里冒出来，一直目送车尾的红灯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给哥哥发消息。
发完，她揣回手机，把手缩进羽绒服口袋，踩着咯吱作响的碎石路往回走。
别墅里，沈清棠正把最后一卷牛皮纸塞进纸箱。
她今天穿了件旧卫衣，背面印着“Central Saint Martins 2018”，颜料溅上去的次数比洗衣机还多。
剪刀、码钉枪、三角木楔在她脚边排成一列，像刚打完仗的残兵。
“工具箱我来搬。”时予安弯腰。
“别，你手腕上周不是还拉伤？”沈清棠把箱子抱起来，金属把手在她掌心勒出两道白痕。
工具间的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
沈清棠把剪刀一根根插回槽里，指腹被冷金属冰得发麻。
她靠在墙板上，长出一口气，白雾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凝成一小团，又很快散尽。
毕业以后，她再没装过两米多的外框。
今天先是锯木、钉角，再覆膜、封箱，肩膀像被锯子来回拉过。她抬手敲了敲酸胀的斜方肌，听见骨头里发出轻微的“咯”一声，像是抗议。
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叮”。
沈清棠灌下半杯，冰凉的水线滑过喉咙，像一条细小的冰蛇贴着食道往下钻。
她抬眼，看见客厅那面落地窗玻璃外，冬天已经彻底占领了花园。
草坪被霜刃削成一片哑光的银灰，像被谁连夜铺了一张巨大的锡纸；几株倔强的月季只剩铁锈色的枯骨，顶着薄霜，像插在祭坛上的旧铁钉。
12月26日是赵太阳的生日。
七月生日的时候，时予安送了一副2米多高的巨型星空油画，被赵太阳看见后，说着自己生日也要一副。
于是时予安就画了一副同样高度的向日葵，一直放在别墅三楼等它自然晾干。
这段时间因为专辑的爆火，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
林觉把U盘往茶几上一扔，顺手从外套兜里掏出两个苹果，说是刚才去外面散步，看见新开的水果店促销，顺手买了两个回来。
沈清棠当时正趴在餐桌跟温念殊讨论新的宣传海报，顺手抓起一个，咔嚓咬下一口，才瞥见贴在苹果侧面贴了一个大大的平安果的贴纸。
冰冷的果汁混着氧化后的微酸，让她整个人瞬间清醒。
“今天几号啊？”
“25号圣诞节啊，今天水果店平安果搞促销呢”林觉说着咬了一大口苹果。
“靠！”沈清棠脸色一遍，
明天就是赵太阳的生日，而那画还在三楼晾着。
她叼着苹果核冲到楼梯口，朝地下录音室狂喊："时予安！别录了！再录就真来不及了！"
回应她的是一串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紧接着时予安顶着俩乌青的眼圈推门而出，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乐谱，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
“什么来不及？”
“向日葵！26号！赵太阳！！”
空气安静两秒，时予安骂了句极不文艺的脏话，转身就往楼上冲，脚下一滑差点把谱子摔成天女散花。
凌晨一点，上海某栋别墅三楼，像被谁按下了「白昼」按钮。
防尘布“哗啦”一声被掀到半空，2米多高的向日葵轰然亮相，金黄在冷白射灯下炸裂，颜料厚得几乎要滴落，像把一整座夏天的麦田竖着钉在了墙上。
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辛辣、滚烫，仿佛有人把七月的太阳塞进了一只密封的冬季玻璃罐，罐壁瞬间蒙上雾珠。
沈清棠屏住呼吸，指尖悬在距花瓣半厘米处，迟迟不敢落下。
三秒后，她才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干燥、丝滑，像触摸一块被阳光烤透的瓷片。
“干了。”她回头，声音低却亮，“可以上框。”
时予安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眼下的青黑被灯光削得更深。
两人一人抬一边，把画框从墙根搬起。
木框背后还残留着铅笔打稿的十字坐标，像一张隐秘的地图，引着她们从凌晨一点走向黎明。
楼梯拐角狭窄，向日葵的金黄在壁灯里忽明忽暗，像一艘偷偷驶过屋脊的日轮。
下到一楼，空气里混进地暖的温吞。
保护板、转角泡沫、无酸胶带、射钉枪……所有打包材料早已排兵布阵。
沈清棠跪在地毯上，拿软毛刷扫去画布浮灰，每扫一下，金黄就更亮一分；
时予安则蹲在画布背面，借手机背光，用2B铅笔写下极轻极浅的一行小字——
“愿你永远向光，永远滚烫。”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