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年1月,趁着学校的圣诞节假期回国的时予安,将最后一站放在了杭州。
西湖的风带着潮气,像谁低声说的秘密,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她已经快两年没见到哥哥七月了。
之前听妈妈在电话里说,哥哥“被杭州一家传媒公司招走了”,语气却像在说“失踪”。
她越想越像传销片的开头,于是连夜给七月打电话。
之后几次通话,七月再三解释那只是“普通传媒公司”,她却始终半信半疑。
她想拜托还在杭州读研的温念殊顺路去看看,可毕业论文、答辩、散伙酒一桩接一桩,把日程挤得密不透风。
更惨的是,离校前夕她的电脑从图书馆台阶上一路滚到草坪,硬盘“咔哒”一声,把所有资料连同疑问一起格式化。
她手忙脚乱,心事也被时间的浪潮卷走,渐沉心底。
此时,时予安站在萧山国际机场的出站口,人潮汹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请旅客保管好随身物品……”的声音。
她拖着一只20寸的薄荷绿行李箱,箱子边角贴着“玉桂狗”的卡通贴纸,此刻却像一张被雨水泡皱的明信片,边缘卷翘,颜色发灰。
她把羽绒服的帽子兜头戴上,帽檐一圈人造毛被呼出的白气打湿,黏成几绺,像被霜打坏的猫须。
手机电量只剩17%,屏幕上是哥哥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在出站口等你。
“安安。”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嗓音穿过嘈杂,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时予安循声望去。
七月站在两米外的立柱旁,黑色长款羽绒服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她去年送他的灰色卫衣。
他比视频里瘦,颧骨微凸,眼下浮着两片淡淡的青黑,像是谁用毛笔蘸了冷墨,轻轻扫过。
可他的笑仍是旧时的笑,像被岁月磨钝的刀片,不再锋利,却仍能割开她心底最柔软的薄膜。
时予安鼻尖一酸。
行李箱的轮子卡进地砖缝隙,她狠狠踹了一脚,“咔哒”一声,箱子跳起,像只不情愿的狗。
哥哥迎上来,伸手要接拉杆,她下意识侧身避开。
羽绒服的袖口擦过他的指尖,“啪”地激起一粒静电,细碎的火花在冷空气中一闪而逝,像极小的鞭炮,惊得两人都顿了顿。
七月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蜷,指甲边缘的倒刺泛着半透明的冷光。
“哥哥你怎么又瘦了?”她仰起脸,声音被围巾捂得发闷,却掩不住急切的哽咽,“那个公司是不是压榨你?我们不要干了,我可以。。。。”
“咳咳。”
七月轻咳两声,眼尾余光往右侧一掠,笑着截断她的话头,“安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赵太阳。”
时予安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半步还站着个人。
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焦糖色短呢外套,领口别一枚细框墨镜,头发松松软软地染成淡金色,像把冬日阳光揉进了发梢。
他冲她挑了下眉,嘴角弯出礼貌的弧度,像西湖上被桨拨开的一道水纹,温和却不失分寸。
“你好啊,七月妹妹。”他的嗓音比想象中低,带着一点颗粒感,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麦穗,“我叫你安安可以吧?”
时予安把下半张脸往围巾里又缩了半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那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哥哥脸上,嘟囔了一句:“看着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