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酒意和暖意交织,困倦渐渐袭来。表弟开始呵欠连天,操作频频失误,最后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手机屏幕的光线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就在我强打精神,努力支撑着眼皮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揉了揉我的发顶。是樊振东。他侧过身,低声说,声音像裹着暖风的羽毛:“困了就眯会儿,我在呢。”
这句话像有魔力,卸下了最后一丝强撑。我再也抵不住汹涌的睡意,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轻轻靠向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宽厚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自然地垂落,虚虚地环在我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气、茶香和他本身清爽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成了最好的安神香。
奶奶拿着毛毯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看到我们依偎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慈祥笑容,轻轻将毯子盖在了我和樊振东的身上。电视里的春晚已接近尾声,播放着舒缓的歌曲;麻将桌上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深夜的倦意;表弟在另一头发出细微的鼾声。
窗外,冰灯的冷光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与屋内昏黄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樊振东微微侧头,下颌几乎抵着我的发顶,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沉静地落在窗外的冰雕玉砌上,又或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座沉默而温暖的山。只有那只虚环在我身侧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拍一拍我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在这辞旧迎新的深夜里,在喧闹过后的宁静中,在家人环绕的温暖里,我靠着他,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无声的守护和踏实的暖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无比安心。
天光熹微,窗外深蓝的夜幕开始透出浅浅的灰白。彻夜不息的冰灯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晶莹。麻将桌那边终于传来结束的响动,长辈们带着倦意满足地收牌。奶奶和妈妈起身,走向厨房,准备烧水煮象征元宝的新年第一顿饺子。
细微的动静让我从浅眠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身侧那令人安心的热源和沉稳的心跳。我微微动了动,抬起头。
樊振东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他显然一直保持着清醒,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和浓浓的温柔。他眼底有些许熬夜的痕迹,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见我醒来,他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低声问,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磁性:“醒了?天快亮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爷爷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奶奶和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和小姑父在低声说着什么。表弟还在沙发上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