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来来来，支桌子！”爸爸兴致高昂地招呼着，小姑父和姑姑立刻响应。餐厅的大圆桌被迅速清理干净，铺上厚实的绒布麻将垫，哗啦啦的麻将牌倒出来，清脆的撞击声瞬间点燃了另一片战场。“老规矩，哈！”小姑父搓着手，眼睛发亮。妈妈笑着端来瓜子和茶水，也加入了牌局，四人围坐，洗牌、码牌、掷骰子，动作娴熟，笑语不断。

表弟早就按捺不住，抱着手机凑到我身边：“姐！开黑！五排缺一，速来！”

“好啊。”我笑着应下，自然地坐到沙发另一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樊振东很顺从地被我们“安置”在那里，他背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身体微微陷进去一点，脸上那层因酒意而生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温顺。眼神依旧清亮，但比平时多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像蒙着薄雾的湖泊。他看着我拿出手机，又看看表弟兴奋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纯粹的放松。

“东哥，你玩王者吗？”表弟一边登录游戏一边问。

樊振东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一些，带着微醺后的沙哑：“不太会，平时训练没什么时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们玩。”

于是，客厅一隅形成了奇妙的景象：电视里春晚喧腾，麻将桌上“碰！”“杠！”“胡了！”的吆喝声和算番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而我与表弟则沉浸在手机屏幕里的峡谷厮杀中，手指翻飞，低声交流着战术。

时间就在这多重奏的喧闹与温暖中悄然流淌。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果皮，奶奶时不时过来添点茶水，给看电视的爷爷掖掖毯子。麻将桌上的战况激烈，爸爸偶尔会大声笑着调侃姑父“手气太臭”。樊振东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表弟打游戏时大呼小叫的生动表情，看着长辈们为了一张牌争论又大笑，看着窗外冰灯梦幻的光芒在室内地板上游移。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沉静的暖意，然后才缓缓移开。

午夜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难忘今宵》的旋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脸上洋溢着笑容，互道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表弟第一个跳起来欢呼。

“新年快乐！”麻将桌上的人也笑着互相祝贺。

爷爷拉着奶奶的手，笑得慈祥：“又一年喽！”

樊振东也站起身，虽然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但身姿依旧挺拔。他看向我，眼神在绚烂的电视光影中格外清亮，带着由衷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清晰地对我说：“新年快乐，嘉颐。”

“新年快乐！”我笑着回应。

守岁的热情在跨年后并未消退。长辈们继续鏖战麻将，表弟拉着我开了新一局游戏，扬言要“上大分”。樊振东依旧坐在我身边，成了最忠实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