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樊振东脸上,那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长辈的郑重审视,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小樊,”爷爷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知道你也是运动员,吃过常人没吃过的苦,懂得坚持和拼搏的分量。嘉颐她……也是从冰上摔打出来的。她看着光鲜亮丽,在冰上能转能跳,可这背后受的罪,流的汗和泪,不比任何人少。”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直视着樊振东,带着不容错辨的嘱托和深切的期望:
“今天,我把她交到你身边,不是因为她需要人照顾,她够独立,够坚强。我是希望……你能懂她这份不容易,能真心实意地疼惜她、护着她。她性子要强,有什么事可能自己扛着不吭声,你得细心点,多体谅她。” 爷爷顿了顿,声音里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如山般压下来,“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一样,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隐约的欢笑声和窗外冰灯折射的冷光在流淌。奶奶握着我的手更紧了,妈妈不知何时也靠在厨房门边,安静地看着,眼中水光闪动。爸爸坐在爷爷旁边的沙发上,沉默着,但眼神里的认可与爷爷如出一辙。
巨大的压力和责任,随着爷爷这番肺腑之言,无声地传递过来。樊振东脸上的酒意似乎瞬间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清醒和凝重。他坐得笔直,不再是饭桌上应对敬酒时的爽快姿态,而是带着一种面对人生重大承诺的肃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看向爷爷,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专注地、认真地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对爷爷话语的沉重理解,有对我过往经历的心疼,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语的坚定。
然后,他才郑重地转向爷爷,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誓言,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给出了一个运动员最郑重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爷爷,您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穿透了客厅的安静,“嘉颐受过的苦,我懂。以后的路,有我。我一定好好对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爷爷盯着樊振东的眼睛足足十秒,终于缓缓笑开,眼角的皱纹堆成老树的年轮。他伸手拍了拍樊振东的手背,那力道带着东北汉子特有的粗放,却又格外温暖:“好!这话我记下了!”奶奶连忙抹了把眼角,起身往厨房去,嘴里念叨着:“我再切点冻梨,解酒!”
奶奶端来晶莹剔透、带着冰碴的冻梨,清甜冰凉的汁水滑入喉咙,确实驱散了些许酒意,也熨帖了方才过于郑重的心绪。
窗外的冰灯依旧在深蓝夜幕下闪烁着童话般的光彩,屋内,守岁的节奏自然而然地铺陈开来。爷爷拉着奶奶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老花镜推上鼻梁,专注地看着电视里一年一度、热闹非凡的春晚。小品演员抖着包袱,歌舞节目流光溢彩,熟悉的旋律和笑声成了温暖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