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爷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端起自己的小杯,痛快地抿了一口,“是个痛快孩子!来,吃口菜压压!”
然而,这只是开始。东北人的热情,尤其是在酒桌上,一旦开了闸,就如松花江开江般奔涌不息。
“小樊,跟小姑父也走一个!欢迎你来咱家!”小姑父立刻端起了杯子。
“东哥,我敬你!我特崇拜你,巴黎你太帅了!”表弟也端起了他的果汁杯。
“小樊啊,尝尝这酸菜锅,阿姨炖了一下午!吃口菜,再陪阿姨喝一小口!”我妈也笑吟吟地举杯。
一轮又一轮。樊振东成了绝对的焦点。他话不多,脸上那层红晕也越来越深,像染了上好的胭脂,眼神却依旧清亮。面对每一杯敬酒,无论是长辈还是小辈,他都来者不拒,每次都微微欠身,认真地碰杯,说一句“谢谢叔叔/阿姨/姑姑/姑父/小弟”,然后仰头干掉。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职业的精准和豪气。只有我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蜷缩着,用力压着腿,仿佛在对抗那汹涌的酒意。他吃菜的速度也明显加快,尤其偏爱那爽口的酸菜和凉拌老虎菜,试图用食物的凉意中和体内的烈火。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被点燃。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我爸和爷爷偶尔低声交谈,看着樊振东的眼神里,满意之色越来越浓。小姑父已经开始拍着樊振东的肩膀称兄道弟。奶奶则忙着给我夹菜:“嘉颐,你也多吃!看小樊多能吃!男孩子就得这样!”
就在这喧腾热络的当口,窗外,小区里精心布置的冰灯景观,准时亮了起来。蓝色的冷光穿透双层玻璃,幽幽地映照进来,在热气腾腾的饭桌上投下几道静谧而梦幻的光影。那光,与屋内暖黄的灯光、食物的热气、人们红润的脸庞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我的手因为刚才帮忙端了盘凉菜,指尖被冰凉的盘子冻得有点发红,放在自己腿上,下意识地互相搓着取暖。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突然伸了过来,准确地覆在了我冻得微红的手背上,然后迅速地将我的整个手都包裹进他宽厚的掌心里。
那温度,比屋里的暖气还要直接、还要霸道,带着他自身的热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冰凉。动作快得像一个完美的接发球,隐秘而坚定。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
樊振东正微微侧着头,听我小姑父说着什么,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被酒气熏染出的、略显憨厚的笑容,耳根红得厉害。他的眼神似乎因为酒意而显得比平时更亮,也更柔和一些。他并没有看我,仿佛那只在桌下紧紧握住我、源源不断传递着热量的手,与他此刻专注倾听的状态毫无关系。只有那包裹着我的掌心,带着一种无声的、笨拙又无比踏实的暖意。
这小小的、隐秘的接触,像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模糊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