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热气蒸腾,弥漫着各种食材准备中的香气。案板上,我爸正专注地片着晶莹剔透的五花肉,刀工极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那是为酸菜白肉锅准备的。灶台上,一口巨大的铜锅里,奶白色的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是锅底的灵魂。旁边的小锅里,油亮深红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着,酱汁浓郁粘稠。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茄盒、泛着油光的酱焖鲤鱼、翠绿欲滴等待下锅的蒜薹炒肉……年味,就在这丰盛得有些过分的准备中,浓郁得化不开。
“小樊啊,”我奶奶端着一小盆刚拌好的老虎菜(黄瓜丝、干豆腐丝、香菜、辣椒油拌的凉菜)走过来,放在中岛上,笑眯眯地看着樊振东熟练地剥蒜,“尝尝奶奶拌的这个!开胃!”
樊振东赶紧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吃!奶奶!清爽,香!这辣椒油特别香!”
“哈哈!爱吃就好!咱东北菜,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味儿足!”奶奶被夸得心花怒放。
爷爷也踱步过来,拿起一小块刚切好的哈尔滨红肠,直接递到樊振东嘴边:“尝尝这个,本地老字号,跟外面买的不一样。”
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就着爷爷的手吃了,认真品了品,点头:“嗯!烟熏味浓,肉也扎实,香!”
“识货!”爷爷难得地赞了一句,眼里笑意更深。
正说着,门铃响了。
“准是你姑他们来了!”我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嘉颐,快去开门!”
果然,门一开,小姑一家三口带着寒气涌了进来,屋里瞬间更热闹了。互相拜年、介绍、寒暄,又是一阵热闹的喧嚣。小姑父嗓门洪亮,拍着樊振东的肩膀:“哎呀!世界冠军!可算见着真人了!待会儿必须好好喝几杯!” 表弟还是个眼睛里透着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拿着个崭新的乒乓球拍,兴奋地围着樊振东转,想让他签名又有点害羞。
樊振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世界冠军”的称呼弄得有点局促,但应对依旧得体,笑着和小姑父握手,温和地答应给小表弟签名,那份属于公众人物的谦和与耐心展露无遗。
喧嚣的人声、电视里播放的喜庆晚会背景音、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各种食物的香气……所有属于家的、热闹温暖的元素,在这个北方的冬夜里,被无限放大,填满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樊振东站在这一片暖融融的喧嚣中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虽然眼神偶尔还是会掠过一丝面对众多陌生亲戚时本能的审慎,但那点紧张,正被这喧腾的暖意一点点融化。
终于,所有凉菜热菜汤水点心,满满当当地铺满了那张巨大的、能容纳十几人的红木雕花圆转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道冒着热气的佳肴:正中央是咕嘟作响的铜锅酸菜白肉,四周摆着锅包肉、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红烧鱼、酱骨头、四喜丸子、溜肉段;凉菜则是老虎菜、皮冻、熏酱拼盘(红肠、小肚、猪耳朵)、晶莹剔透的拉皮……还有必不可少的、切得整整齐齐的冻梨和冻柿子,像黑宝石和白水晶一样点缀其间。空气里各种香味霸道地交织、碰撞,勾得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