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被我妈这风风火火的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脸微微发红,连声说着“谢谢阿姨,真不用了阿姨”,手忙脚乱地想推辞。
“给你你就拿着!听阿姨的!”我妈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疑。
这时,我爸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在樊振东另一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父辈的认可和审视。他上下打量了樊振东一眼,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停留片刻,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温和:“小樊路上辛苦了。”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人之间的掂量,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那句关键台词:“听嘉颐说,你酒量……还不错?”
樊振东被拍得肩膀微微一沉,立刻挺得更直了,面对我爸的问题,他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带着点“你坑我?”的无声控诉,随即对着我爸,笑得愈发“老实憨厚”:“还行……平时不太喝。” 这话答得巧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哈哈,行不行,晚上见真章!”我爸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顺手就接过了樊振东推着的一个大行李箱,“走,车在外面,回家!你爷爷奶奶早盼着了!”
走出机场大厅,真正的东北严寒劈头盖脸砸下来。那冷,不是南方湿冷的渗透,而是干硬、霸道,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樊振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我妈塞给他的那副厚实羊毛手套戴上。
车子驶离机场,开上通往市区的高速。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单调的灰白一直延伸到天际,偶尔掠过几棵顶着厚厚雪冠的松树,像沉默的哨兵。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隔绝了外面的酷寒。我妈坐在副驾,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樊啊,你们训练累不累?一天得打多少个小时球啊?”
“听说你爱吃甜的?阿姨特意买了正宗的哈尔滨红肠,还有秋林公司的大列巴!那格瓦斯也备了好几箱!”
“咱家暖气足,别担心冻着!你爷爷怕你冷,昨天还特意让人把地热又检查了一遍!”
“嘉颐这丫头没欺负你吧?她要是耍小性子,你告诉阿姨,阿姨收拾她!”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连珠炮,热情洋溢又带着点刨根问底的好奇。樊振东坐在我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认真又略带腼腆的微笑。他回答得简洁得体:
“阿姨,训练量挺大的,习惯了就好。”
“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
“爷爷太周到了,谢谢爷爷。”
“没有没有,嘉颐……很好。”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声音轻了点,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耳根似乎又红了些。
我爸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嘴角噙着笑,并不多话。车子稳稳驶入市区,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彩灯和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路过中央大街,能看到巨大的冰雕轮廓在暮色中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