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已过半,大雪纷飞,枯树上堆满白雪。雪地很厚,像是在其中埋了几具尸体,甚是荒凉。林的外边是一座村庄,那是唯一还有着少许生气的地方。
屋内壁炉里的木柴正在燃烧,圣主的炽热与光辉回荡在房间里,却还是略有着死气。少年坐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显得他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他静静望着窗外。一只谷仓猫头鹰落在窗口,它身上满是湿雪,似是早已冻僵。少年打开窗,任由那个小家伙跳进来,耷拉着脑袋瑟缩在那里。少年揉了揉那只猫头鹰的脑袋,软毛在他皮肤上摆动着。
这是他在冬季里最后的希望。
少年名叫法兰西,从法国过来的,早些年没了父母,现在已病入膏肓,也因此失去了朋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什么时候,只有这只猫头鹰能陪伴着他。
他不清楚为什么它不会走,那只猫头鹰在冬天时陪伴着他,即使他知道凭他自己是没法给它提供食物的。小家伙看了看法兰西的脸色,那并不好,是撒旦的预告信,不禁耷拉着脑袋。
他认为它看起来像自己的“朋友”,也像“自己的朋友”。突然间,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France,你是白痴吗?”英吉利十分不满地看着法兰西,在将他骂了一顿后他却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笑嘻嘻地贴过来。那是他在患上病时唯一的朋友。“你是不是听不懂“Have a good rest”?”
“没有啊,只是我想你了嘛。”
“啧,你身体状况如何最起码你要有个底子吧。不然我可没法一直陪着你。”少年仍是训斥着他,却拿起热毛巾帮人擦了擦脸。法兰西捏了捏他的耳尖,又被迅速拍开。“别乱碰啊混蛋,以后照顾好自己,别把我搞得跟你妈妈一样。”
“那好吧,英吉利妈妈。”
“……闭嘴啊。”
兴许是年少的轻狂,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英吉利,虽说这在当时是不允许的。很遗憾,他们生错了时代。
“长大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他说。英吉利愣住了,望着他的眼睛。他笑了,吻了吻他的薄唇。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如果能等到那时候,我们就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在那里结婚。”
英吉利的家庭很不好,有一个赌鬼的母亲和一个酒鬼的父亲,每当他们回家,最先都是对着他发泄。他没吃过什么好饭好菜,时常是饿着肚子遭受家人的殴打,即使吃到了也是剩饭剩菜,甚至是半夜偷偷去拿上一些来充饥,过着狗都不如的生活。他身上布满了伤痕,还有几处印记将陪伴他走完这一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但他知道他需要活着。
“快快快,他们快回来了,你从后面出去,走快点。”英吉利突然匆忙地催促到,他一边望着禁闭的门,祖母绿的眸子瞪得很大。法兰西没有犹豫,翻窗躲在了后面,小心翼翼地走开。屋内传来了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染上哭腔,像是天使遭受审判被斩断翅膀。法国人感觉心中好像被划了一刀,一阵疼痛。
他们就经常这样,过着千篇一律但幸福的生活。
有一天,英吉利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父母怒骂着,控诉他们的一切,对着他们反抗。他希望自己能去到法兰西家,和他一起生活,即使这再怎么艰苦。
那天,法兰西来找他了,他看到英吉利踉跄地拖着一条断掉的腿向他走来,对他笑了笑,未等他跟法兰西招手,又被拖回了屋里。那天英吉利的尖叫声有些沙哑,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渐渐消失了,法兰西躲在一边,望着男人扛着英吉利走开,他身上满是血渍,紧闭着双眼,唯有那头白发映衬能让他看起来有点血色。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英吉利,后来他再也没有见到,英吉利的父母在冬季大审判中被判处了死刑,也是那时他才知道。
英吉利被父母活生生打死了。
法兰西没什么感觉,他的表情很呆滞,呆呆地望着家里的墙。他哭不出来,他以为自己是疯了。待自己反应过来时,他躲在房间低声啜泣着,哭到有些许头昏。
回忆结束,法兰西望着那毛茸茸的家伙,将它捧起,亲了一口,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这才是在地狱的感受吧。
过了几小时,猫头鹰飞走了。
他在教堂里,念着《圣经》,企图得到上帝的宽恕。一次又一次,上帝最终宽恕了他。
最终,在圣诞节的那天,上帝让圣诞老人送了他一份礼物——他心脏衰竭了,他死在了家中,没有任何人知道,死得很安静。他笑着躺在床上,外边的大雪覆盖了地面。
圣诞快乐。
几日后,人们发现了他的遗体,将他安葬了,他得到了解脱,他得到了救赎。
在他下葬的第二天,森林之内,那只猫头鹰静静躺在英吉利尸体被遗弃的地方,躺在那骸骨旁边,被雪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