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与毁灭

大黑塔的道歉落地之后，整个主控室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三月七更加抓心挠肝。

　　她看看太二，又看看大黑塔，最终实在忍不住：“就、就这么完了？七百多炮诶！你们两个一个敢随便开炮，一个敢随便接受道歉……”

　　“那不然呢？”，太二偏过头看她，那双靛蓝色的眼睛澄澈得不带一丝火气，“她已经向我道了歉，这就足够了。”

　　三月七被这个逻辑堵得胸口发闷。

　　星却在一旁点头：“这很合理。毕竟他都能穿墙了，要真打起来我们还得想怎么修舱壁。”

　　丹恒终于将击云重新别回身侧，神色缓和了些许，但目光仍落在太二身上，片刻不离。

　　大黑塔走近两步，这次没再伸手，而是围着太二慢慢转了一圈，视线像在扫描一件精密造物。

　　末了她停在他正前方，仰起那张同样精致却真实许多的脸：“你的身体结构，看起来不像是任何已知物质构成的。表层有星尘的痕迹，但内部……”，她眯起眼睛，“不是实体？”

　　“我本来就是星空。”，太二语气坦然。

　　“星空的化身，新的种族？”，大黑塔重复着这个词，像品尝一种新奇的试剂，“那你身体有脏器吗？会流血吗？会感到饥饿吗？”

　　“你这是在问诊吗？”

　　三月七终于听不下去了。

　　可太二似乎并不介意，反而认真地想了想：“我可以不需要进食，也可以不需要呼吸。我可以感知痛苦，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大黑塔听得眼睛发亮，转身对旁边那个戴着贝雷帽的人偶分身说：“去准备三号观察舱，用最高规格的拟态环境，温度、光线、空气成分都按类人标准来。”

　　“喂喂，你都不问问当事人意见吗？”，三月七上前一步，却见太二抬起手，对她轻轻一摆。

　　“不急。”，太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不会留在这里，因为世界还有意义要我去做。”

　　“什么意义？”，丹恒开口了，这是他主动问出的第一句话。

　　太二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垠星海，眼神平静又辽远，像是在看自己的国度，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这句话让众人一时无言。

　　大黑塔抱起手臂：“也就是说，你要离开。

　　但别以为我会这么放过你。”，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容置喙的腔调：

　　“你进了我的空间站，就等于建立了初步接触，初步接触意味着信息共享。我需要知道，你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这里，会带来什么变量。”

　　“你很怕我破坏你的数据？”，太二反问。

　　“我怕的是未知本身没有数据。”，大黑塔盯着他，“而你，现在就是最大的未知。”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星突然从大黑塔斜后方探出身：“那个……我能打断一下吗？既然太二你要走，不如坐我们的星穹列车？

　　黑塔空间站虽然大，但待久了真的有点闷。

　　而且列车上也能一边走一边看星星，你不是要熟悉宇宙吗？

　　绝对没有比星穹列车更方便的了。”

　　三月七眼睛也亮了：“对哦！星，这个提议我给满分！太二你要是上列车，我可以给你拍照！绝对把你拍得又酷又神秘！”

　　丹恒皱了皱眉：“三月，星，这件事需要姬子小姐决定。再说，对方也未必愿意。”

　　“我愿意。”，太二忽然道。

　　三人一愣。

　　太二看着星和三月七，唇角微扬，那笑意像是一颗星星在深空中温柔地亮了一下：“你们都很有趣。而且，我确实需要个可以住的地方。”

　　大黑塔见状啧了一声：“星穹列车的人，还是老样子，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想往车上捡。”

　　“彼此彼此。”，丹恒淡淡回了一句。

　　大黑塔没理他，只是看着太二：“你去列车上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回来让我做一次完整扫描。放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把你切片的。”

　　太二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到那时候，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好接受真理的答案。”

　　大黑塔一愣，随即笑了，这次她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认真：“行，就这么说定了。”

　　星已经掏出了手机，飞快地给姬子发消息：“姬子姐！我们捡到了一个人！

　　他好像不是人，是星星变成的，想坐我们列车。

　　对，就是那种大星星。

　　你快回我，在线等，挺急的。”

　　丹恒扫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三月七则在旁边积极补充：“备注一下，他不仅长得很漂亮，还穿漂亮的衣服，会穿墙，出门被打了七百多炮没破皮，现在已经和黑塔和解了。”

　　星照实打字，完全不管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姬子在列车那头会是什么表情。

　　太二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嬉戏打闹，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喧闹。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无限星海，那里已经不再死寂，一切的相同，又仿佛变化的不同，被固定的命运开始出现松动。

　　“走吧。”，他轻声说。

　　“去哪？”，三月七抬头。

　　“星穹列车。”

　　太二转过身，宽大的袖袍轻轻拂过地面，目光透过维度，看见正在不断计算的机器巨构。

　　通往无限的大门已经开启，创造或是毁灭，这个世界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呢，真是令人期待。

　　丹恒最后看了大黑塔一眼，后者已经离开，他只能告诉黑塔人偶：“别忘了你的承诺。”

　　随后，这行各怀心思的人，离开了主控室。

　　走廊里，三月七终于按捺不住满腔疑问，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太二，你到底多大啊？

　　你之前在哪儿？

　　为什么突然就醒了？

　　你说你是群星的主人，那星神和你谁比较大？

　　你能打得过毁灭星神吗？

　　还有还有，你喜欢吃什么？

　　虽然你说不用吃，但如果有很好吃的蛋糕你也会尝一口的吧？”

　　太二不厌其烦地回应她提出的种种问题，从年龄、性别、性取向、喜欢的东西等，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自身是不是星神。

　　星紧跟一句：“你对垃圾桶有什么看法？”

　　丹恒走在最后面，又叹了口气。

　　太二被问得脚步微顿，偏过头来，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笑：“垃圾也可以变废为宝。”

　　三月七愣住：“这……”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无用事物。”

　　太二弯了弯眼睛，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之外，一片银色的空间站外墙在远处旋转着映出星光，停靠站台的星穹列车就在尽头。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我有预感，这趟列车要变得更吵了。”

　　“那不是很好吗？”，三月七一把拽住太二的胳膊，“热闹一点才像家嘛！”

　　丹恒难得没反驳，只是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探索未知的旅途永不结束，而星穹列车的大门也永远会为那些探索未知的无限存在所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