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瑟瑟身体健壮、热气足,穿的一直是单薄的夹袄。
听着簌簌雪声开了窗,方见天上飘着小雪,院里落有浅浅的一层白。
方意识到不知不觉地入了冬。
南方的冬日偏向湿冷,一种可以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冷。
好得她备足了炭、衣裳,关键是不像从前那样畏湿畏冷,对她影响不大。
影响说是不大,这样的天气她更乐意窝在府内做自己喜欢的事。
看书、喝茶、绣花、弹琴、射箭、玩蹴鞠、挥鞭练剑......
尤其是后几个。
大动一场,完了泡一个热水澡,整个人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到了晚上,钻进温暖柔和的被褥里,还能睡得更加舒坦。
自己做主的感觉很好。
提到玩,赵瑟瑟直接将府内一个无人居住的大院子改成蹴鞠场。
改造之前,想着寻到更多人陪她玩,她给每个关系好的人送了个蹴鞠。
谢淮安也得了一个做工精致奇巧的蹴鞠。
有赵瑟瑟在身侧,他很多东西不想学也得学,不想做也会做。
倒也不是不想,是身子骨懒,认为没兴趣、没意思。
从十岁到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之前,他感觉世上没几样事物有意思。
现在被她带着,越来越多,幼时接触或是没有接触的东西重新变得有意思。
六艺八雅,包括现在的蹴鞠在内,纯粹是为放松、愉悦身心,与其它无关。
十几年来如一日的习惯、想法有了改变,谢淮安不是没有惶恐、心生抵触。
惶恐、担心得太多,既有现在,更因为不确定的未来。
可他拗不过赵瑟瑟。
更准确来说,拗不过那一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己。
他是个普通人。
他会累,也想着放松,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一起。
喜欢?
谢淮安脑海里突然闪现这个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嗡嗡地响。
是。
好的事、好的人,哪有人不喜欢,就像他后来栽上的长春花。
在院墙边茁壮成长,温柔却坚韧,经年不败。
思及此,谢淮安正欲起身,到外边看一看他栽在墙边的长春花。
不想忽有一道显得有几分清脆的软语响起,俏丽面容映入眼前。
赵瑟瑟谢先生。
她头发简单高束,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转动着蹴鞠,自门外走近。
一身红色劲装亮丽蓬勃,在冬日里平添几分暖意,是一种异于平日的美。
指尖转动蹴鞠的速度快极,难以辩清花纹。
若不是近来常常把玩一模一样的物件,谢淮安一时之间也难分辨具体是何物。
赵瑟瑟有空吗?陪我玩一玩。
谢淮安我说没空,你当如何?
谢淮安坐定身体,一手滑过书案上的书籍。
赵瑟瑟右手收力,轻松扣住蹴鞠,缓步走近谢淮安。
扫了一眼他的书,倾身靠近,双臂撑在桌面。
赵瑟瑟自得先观察你是真的没空,还是口是心非了,没空我也不好意思缠着你,不过过两天我的蹴鞠场好了,你一定得去。
笑意盈盈的面庞与谢淮安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温热馨香清晰地萦绕在鼻尖。
冬日没有温度的光经过门窗洒进,落在了他的半边面容上。
恍惚半晌,他眼里的笑意褪去,眉梢轻蹙,轻轻往后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