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范云家

范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却也没有戳穿她，只是把怀里那摞文书往上托了托，语气随意：“不用这么麻烦。正好我今日把这些公文送交到鸿胪寺就没事了，要不你随我一起回家坐坐？”

卫十三一听，眼睛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她点头点得太快，补充得又太直白，说完之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凑近范云耳边小声补了一句：“这样缠着高然更自然了！”

范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抱着文书转身往甬道另一头走去。

卫十三立刻跟上，步伐轻快得像踩在风上，裙摆在日光里一荡一荡的，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你家高然平时买什么菜？他做饭好吃吗？我要是去菜市场碰见他，该说什么？说‘这么巧你也来买菜’？还是说‘我帮你拎篮子’？”

范云在前面走着，听她一路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鸿胪寺在宫城东南角，路不算远，两人穿过两道回廊，又绕过一片花圃，卫十三还在盘算着见到高然时该用什么开场白。

范云已经在一处偏殿前停下了脚步，转身把文书递进去交代了几句，很快又折了回来，朝卫十三点了点头：“走吧。”

卫十三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出宫门，沿着街巷往范家老宅的方向去。

越靠近范家，她的步子越慢，到后来甚至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把鬓边的碎发抿了抿，嘴上还在念叨：“待会儿要是遇见高然，我——”

范云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平日风风火火的，怎么一提他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卫十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那是尊重他。”

两人沿着巷子拐过一个弯，范家老宅的院墙就在前面了。

院门半掩着，门口搁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根带泥的萝卜和一把还挂着水珠的青菜，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卫十三的脚步忽然顿住，盯着那只竹篮看了两息，转头问范云：“他回来了？”

范云看了看那只篮子，又看了看院门里头，点了点头：“应该是回来了。”

卫十三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大步朝院门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冲范云挤出一个笑：“……我这样直接进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范云抱着胳膊站在巷口，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怂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方才在宫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范云和卫十三坐在家中堂屋里聊天。

堂屋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旧木桌，几把矮凳，墙上挂着几幅不知是谁随手涂的画。

桌上搁着一壶粗茶和两碟零嘴，是范云方才顺手摆上的。

卫十三盘着腿坐在矮凳上，听着范云讲宫里这几日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范回大人真让你叫他叔父？”卫十三拍了一下大腿，笑得直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