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端着茶盏,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他分明是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却不拆穿,只让我喊他叔父。我每日在鸿胪寺送公文,见了他就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叔父,他老人家捋着胡子应得可痛快了。”
卫十三又笑了好一阵,笑够了才抹了抹眼角,正色道:“范云,你天生丽质,即使身穿男装也掩盖不了魅力。今后得多加小心保护自己啊。要不我教你几招防身术,以防不测?”
范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你教我?”
卫十三“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不信?给你亮亮招儿!”
那张旧木桌在她掌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四条桌腿歪向各自不同的方向,“轰”的一声塌在地上,桌上茶壶茶盏碎了一地。
卫十三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散架的桌子和满地狼藉,脸上的豪气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她尴尬地搓了搓手,“抱歉,抱歉。”
范云蹲下身去查看桌子的残骸。
“没事没事,这桌子年久失修,时常这样,我拼一下就好了。”
卫十三也蹲下来帮她捡桌腿,一边捡一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堂屋——斑驳的墙面、打着补丁的椅面、角落里用绳子捆住的柜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范云:“啊,高然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好可怜。”
范云正闷头拼桌子,三两下就把桌腿接回了原位,听她这话,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句:“不该先可怜我吗?”
她把桌子支起来,又去角落找了块砖把最歪的那条腿垫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看着卫十三:“好了。现在你可以教我防身术了。”
卫十三把地上的碎瓷片拢了拢,又四下看了看,从门后摸出一把不用的旧匕首,递到范云手里。
两人面对面站定,卫十三侧过身子,摆了个起手式:“来,攻击我。”
范云握着匕首,笨拙地朝她刺过来。卫十三侧身一让,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她的手臂,借着来势往旁边一转,匕首便轻轻巧巧地到了她手中。
她反手一转,刀尖抵在范云咽喉前三寸,笑了一下:“看,刀就这样夺过来了。”
范云低头看着抵在自己颈前的匕首,正要开口,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卫十三转头看去。
高然拎着一篮子菜站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家常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清瘦的线条,额头微微带着汗,显然刚从菜市场回来。
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光芒渐渐减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光里慢慢显现出来。
他看见了堂屋里的场景——范云站着,卫十三举着一把匕首抵在她咽喉处。
高然手里的菜篮子“啪”地落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